“没、没看到。”


    笼手切江道谢之后走了。


    等他走远了，你才又钻出来，和泉守手上还拿着你塞过去的橘子，似乎对这个状况很忙茫然。


    “主人，”他的表情从茫然转到了不齿，“即使您是主人，如此任性也不好吧。”


    好一个大清早的劝谏，倒显得你是个昏君了。


    “你说什么呢，”你皮笑肉不笑地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还小心地护着衣服不要被榻榻米上破损的地方勾坏，“视察工作的事情，怎么叫任性？”


    你今天显然是被江派打扮过的，豆绿色的和服，和冬天、和你一点都不搭，和泉守在内心偷偷地鄙夷了一番江派的审美。


    “为什么是部屋？今天有卫生检查吗？”和泉守看着你捡满地乱滚的橘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老实挪过去帮忙了。


    ……你是不是被堀川惯得太不关心生活了，你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想。当然，这话你是没有说出来的。


    “今天没有卫生检查，”你一股脑地将手上的橘子都塞给了他，“我是来检查扫雪进展的，积雪会让人滑倒，滑倒要是摔伤了需要我手入，手入需要消耗不必要的资源。”


    “哦，”他发出了一个似乎恍然大悟了的感叹：“您在担心我们。”


    很好，他自我攻略了。你松了一口气。


    “那，为什么是我们的房间？”他捧着一手的橘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失误了，你本来想落到田边的，冬天那边没人，没想到偏移到这里来了，不过也算是幸运，至少没人看到你突然出现。


    “因为我想吃橘子，”你随口胡说，顺便从他手里又拿了一个橘子，“我闻到了这里有橘子的味道。”


    “……？”


    你拉上了门，手上还捏着顺来的橘子，走廊里只有你，现在大部分刀都在外面扫雪，还好是和泉守兼定，要是遇到那几个黑心平安老头就没这么糊弄了。


    笼手切那么大阵仗，你现在要是再转移回去就太可疑了，只能装作自己早起过来视察走出去了。


    最近你偷偷照着借来的书练习咒术，有了上次发现的那个符咒，你先学了追踪和衍生出来的短距离转移，追踪倒是效果很好，用符纸就可以完成，只要在同一时间、空间之内，目标的行动轨迹完全是可感应的；但新开发的短距离转移还是太冒进了，尝试了三次，无一例外都歪了。


    目标地的不可控其实很危险，你只是三次都幸运地没有被发现，但本丸住着这么多刀，无时无刻都有刀在各处活动，如果你真的撞上了谁，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虽然理论上作为主人你做什么他们都无从过问，但在这种事上面，你还是留了个心眼，至少，不要太早让他们知道为好。


    新年将近，兴许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你连续好几日都睡不好，总是梦到自己睡在现世的家里，卧室还是你从小到大住过的那间，但你怎么都找不到门在哪里。


    你不是很愿意思考这个梦预示着什么，将其归结为或许你想家了，等过完年，还是回去一趟吧。


    你走出生活区，外面吵闹的声音逐渐清晰了，你在拐弯处遇到了姬鹤一文字，你的脑子里正在思考乱七八糟的东西，本想只是打个招呼就离开，但他叫住了你。


    “主人，您看起来精神不好，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不、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困。”你随便找了个理由。


    “是——梦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微微低下头来看着你，淡色的头发和眼睛，因为背着光的原因，也压上了一些阴翳，莫名地，你被这个问题问得眼皮跳了一下。


    “是有一些睡不好，但也不是梦的问题。”你强颜欢笑，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撒谎。


    “是吗？”他的声音依旧很轻柔，似乎真心实意地关心你：“要是睡不好的话，要不要把我放在枕边，我会安抚人的梦境哦。”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是本体哦。”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用“有必要的话一定”之类的话敷衍过去，你和他分开了，路上又迎面遇上了一文字则宗，这次你学乖了，快速打了招呼离开了，没有多寒暄。你带着实验失败和梦境困扰的烦恼走开了，并没有注意到一文字则宗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你的眼神。


    一个人……吗？


    雏鸟长了羽毛想要飞出去探索世界，但这个世界可是不讲道理又危险的，你尚且不懂得这个道理，当然也不懂得他们的苦心。


    不过，在下一个新年之前，你就有更多时间，来慢慢感悟他们的深思熟虑了吧。


    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3】


    今天出阵的是第三部 队，队长是山姥切国广。下午，天又阴了下来，看这架势，夜里似乎又要下雪了，傍晚时分，他风尘仆仆地随着第一片雪花的落下回来了。


    这不是你们第一次坐在一起讨论战况，但今天这样全然松弛的状态却是第一次，这次你们见面的地方不是你那间需要隔着巨大书桌的书房，而是侧边的小会客室，在原始的装潢上，你依照自己的喜好添置了一些东西，防水桌布上印着各式各样的打盹小猫，你嫌弃桌子原本的颜色太死板了，还是在去万物购物的时候买下来的桌布。你坐的蒲团也是自己买的，比标配的要厚实一点，是柔软的鹅黄色。


    会客室的桌子不大，报告摊开放在上面，能放手的地方就不多了，本来只是来请示是否需要增派监测人手，也不是什么重大的场合，你在自己舒适的环境里看起来放松多了。


    “我认为……依照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这次异常是不是一个声东击西？如果我们在某个战场的战术上投入了太多精力，我们就没法兼顾全局了，最终可能会在战略上失去原本的优势地位，您觉得如何？”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笑着表示了赞同。修行回来的打刀大大方方地露出了自己的容貌，今天这样近距离地看，你才意识到他明明长得很漂亮。


    山姥切国广是你上任后送出去修行的第一振刀，半个月前才回来，最近十分活跃，你也跟他这样交流过好几次了。听到被认同，你偷偷松了口气，果然，比起那些自我意识很强的家伙，和山姥切这种会温柔倾听你意见的刀讨论工作会轻松得多。你自认在当大将方面还是新手，如果没有这些熟练下属适当的激励可是不行啊。


    “那，这次就不增派人手了。同田贯和大俱利调去来看护会津，近畿地区就拜托你们了。”


    “交给我们吧。”


    他收拾好桌子上的报告，表示晚一点会提交更详细的报告过来，这样你就可以很快向时政交差了，真是令人省心的类型。


    你以为今天的会谈就到此结束了，但他手上拿着文书，坐在桌前并没有动。他翠绿的眼睛是带着笑意的，但也有一丝忧虑。


    “主人。”他略显犹豫地开口。


    “怎么了吗？”


    “恕我多嘴，您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的？你有些茫然。


    看你似乎没有理解，他也没多加解释，他只是说：“刀匠、经历、逸话、使用我们的主人，共同塑造了这具形体，我们同样也是您的刀，您如何使用我们，决定了我们以后是什么样子。”


    “您也是，如何看待我们，也决定了您以后的样子。您是个温柔的人，”他似乎想松开你紧紧捏着笔的手指，但最终还是守礼地没有触碰到你，“在那之上，更自信地使用我们吧。”


    “我是为了您而存在的杰作。”他替换了主语，不是“我们”，而是“我”。


    “您一定，会带给我更多胜利。”


    *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1，很快就到重要节点了，后面真的有很多想写的东西！前几代的过往、后续的急转直下（？），这章是铺垫，婶在努力了，也收到了刀沉重的告白，会意识到更多东西。


    第12章 期待


    【1】


    你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头一天才提交了本年度的总结报告，还陪着三日月写了今年要用到的签，梦里过得也很精彩，虽然醒来之后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莫名头痛。


    你把睡眠问题归结于最近工作太辛苦了，要是这样下去，不会真的得去借姬鹤的本体来用吧？要是他的本体放到床边，那他人在哪里？他们到底能不能完全变回本体，你好像真的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


    “大将，那个不能吃！”


    厚拎着一篮萝卜从厨房那头跑了过来：“那是元日给您办齿固之仪要用到的哦，现在还不能吃，吃了就要效果打折了。”


    你心虚地把镜饼放回了盘子里。


    “还有这个环节？”


    “这可是很重要的环节。”他一本正经。


    祈愿健康长寿的仪式吗？对刀而言，这可能是没有意义的，可你是人，这是很重要的。摆在你衣帽间那件过年的时候要穿的打褂也是松鹤纹的，样式、颜色都不是你安排的，鹤吗……也是祈求健康长寿的纹样。真的有必要从你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