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听见动静，却没有力气起身去查看。


    这些日子里，他的身体开始不适应起来，整日昏昏沉沉睡着，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


    红红吐出触手爬上床，挨着戚然的手臂躺下，喊了声妈妈便不动了。


    小黑回来后，喂戚然吃下解毒粘液，却没有什么效果。


    “我早说过，没有人类能在这里存活，你就是要他死。”乌斯进来了，毫不客气说出少年的结局。


    “你喜欢上了他，但你们不可能知道吗？”


    良久的沉默后，小黑抱起戚然，问乌斯：“只有人类能救他吗？”


    “嗯。”


    乌斯点点头，看着少年几乎失去脉搏的气息，对小黑很失望，“把他放在抚养院门附近就好，别靠太近。”


    小黑离开后，身影消失在巢穴里。


    五小只意识到什么，要追上去，被乌斯拦住。


    “你们黏上去也没用，你们的妈妈是人类，他不可以去深渊，他会死的，只有人类的区域才适合他生活。”


    乌斯蹲下，摸摸最削弱的红红。


    “等你能控制形态时，可以去找他的。”


    “真的吗？”红红问，也不哭了，哼哼唧唧抽泣着。


    “当然，伪装才是我们的生存本能。”


    乌斯看向另外四只，很明显，这四只只携带了小黑的基因，只有红红带着一点少年的基因。


    正因为携带着人类的基因，红红才比兄弟们更加虚弱，也不擅长与怪物搏斗，但是脑子比较聪明。


    戚然浑浑噩噩醒来时，看见了格兰茨星上的阳光。


    周围树影斑，而他在小黑怀里，正快速移动着，朝着未知的方向。


    “小黑。”


    戚然抬手，摸了摸小黑的脸颊，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多了许多严肃又难过的神情。


    “我送你回去，好好活着，我会来看你的。”小黑说着。


    它真的好想把他留下来，可这样的话，它最爱的人就会死。


    小黑舍不得。


    既然他无法适应深渊里的世界，那它愿意进化几次，直到能瞒过人类时，再出现在少年眼前，和他一起生活。


    小黑停下，轻轻放下怀里的人，“等我。”


    怪物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坏心思，它们只想活下去然后和喜爱的伴侣繁衍。


    它不懂戚然，却明白戚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等戚然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小黑的身影。


    戚然起身，浑浑噩噩的打开智脑，看着指示标志，沿着熟悉的位置走去。


    第94章 怪物饲养员（14）


    小黑给戚然喂食了很多解毒粘液，倒是不饿。


    唯一的好处是，他现在不觉得累，还能走一段路。


    没过多久，戚然看到了抚养院白色的建筑。


    戚然看着抚养院的建筑，回头间，丛林里似乎有什么在注视着他。


    怪物的寿命很长，长到可以遗忘不开心的事。


    戚然想，这个承诺他无法兑现了。


    红红很可爱，其他的崽崽也很可爱，不过它们还是和乌斯在一起最好。


    乌斯足够强大，能保护它们。


    戚然迈出一步，还未走到抚养院就被武装仿生人包围住。


    他们将戚然打晕，带回了抚养院。


    ...................


    密室里没有光，只有墙壁缝隙漏进的一点冷灰，堪堪勾勒出戚然单薄的轮廓。


    他跪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脖颈被三根青绿色的植物触手紧紧勒住。


    那是托米纳的触手。


    表皮覆着一层滑腻的黏液，脉络里流淌着暗紫色的汁液，尖端还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的蛇。


    托米纳站在戚然面前，扭曲的躯体映着冷灰，眼底翻涌着嗜杀的欲念。


    他凑近少年，触手轻轻划过少年的下颌。


    戚然的唇色褪得发白，虚弱的望着他。


    真漂亮啊。


    托米纳想。


    这样的脸，碾碎了实在可惜。


    他的杀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被一丝莫名的惜恋压下去。


    触手收紧的力道松了松。


    戚然立刻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胸腔剧烈起伏着，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触手上，烫得托米纳微微一怔。


    “那只怪物……在哪里？”


    戚然抬眼，看向他的目光淡淡的，没有惧怕。


    托米纳的耐心瞬间耗尽。


    更多的触手从他身后涌出来，像毒蛇般缠上少年的手腕和脚腕。


    戚然的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见咔嚓两声脆响。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剧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少年浑身一颤，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扭断的手腕和脚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顺着触手的缝隙渗出来，染红了青绿色的表皮。


    戚然的身体剧烈抽搐着，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托米纳，目光里没有半点要说的意思。


    托米纳看着戚然疼得发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目光，触手缓缓收紧，勒得少年再次窒息。


    杀了他，一了百了。


    可看着少年那副破碎又倔强的模样，托米纳又一次停下了动作。


    真可惜啊。


    他想。


    “你就这么护着他？”


    托米纳觉得可笑，一个抚养员爱上了怪物，宁死也不说出来，“所以，你是怎么回来的，它不要你了是吧。”


    托米纳像是明白了什么。


    托米纳看着少年这副破碎的模样，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那些缠在戚然身上的触手，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尖锐与力道，变得柔软又温顺。


    它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少年扭曲的手腕脚腕，缓缓将他从地上托起。


    触手的力道很轻，生怕再碰疼了他。


    托米纳俯下身，触手代替了手，温柔地拂开少年汗湿的额发，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别犟了，戚然。”


    托米纳的声音不再是砂纸摩擦的沙哑，而是低沉柔和的，像夜风拂过树叶。


    “为了一只绝情的怪物，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值得。”


    他的触手轻轻拍着戚然的后背，动作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抚养院才是你的家。”


    托米纳低下头，凑近少年的耳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我知道你跑出去是叛逆，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没关系，我原谅你。”


    触手缓缓滑到戚然的脖颈处，不再用力收紧，只是轻轻绕着，像一个温柔的桎梏。


    “我给你一次犯错的机会。”


    戚然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戚然最终晕过去了。


    托米纳恢复成人形，抱着不听话的实验体出去。


    他把戚然带到了一间实验室里。


    那是他的本体，一棵巨大的，正在繁衍季节的藤蔓怪物。


    周围开满了艳丽的花朵，每一朵花都是巨大的。


    第95章 怪物饲养员（15）


    很多年后，抚养院依旧矗立在格兰茨星。


    抚养院又来了一批年轻的抚养员。


    他们由仿生人接待，参观抚养院里的建设。


    走到一处花园时，一位饲养员突然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


    紫堇色的双生花漫过那少年的膝头，花瓣边缘蜷着细碎的银辉，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满襟的星屑。


    戚然坐在花园中央的白石凳上，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黑发松松垂着，发梢沾了几片花瓣，侧脸的轮廓被异星的落日描得柔和，鼻梁挺直，唇色是极淡的粉，眼尾微微上挑。


    哪怕只是垂着眼睫，也透着一种破碎又绝艳的美。


    因过度的索取，四肢还带着未愈的轻颤，只能微微倚着石凳的扶手，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孩子的发顶。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生着和戚然如出一辙的眉眼。


    睫毛细密，皮肤白得像玉，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漂亮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可他的下半身，却没有孩童该有的双腿。


    从腰腹往下，是无数根莹润的绿色触手，脉络里淌着淡青色的汁液，触手顶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正缠缠绕绕地黏在戚然的脚踝，小腿上。


    有的轻轻勾着他的衣摆，有的贴着他的皮肤，像藤蔓般攀附着，带着微凉的温度。


    孩子仰着头看他，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妈妈，这花好香。”


    戚然嗯了一声，抬手替他拂去沾在鼻尖的花瓣。


    指尖触到孩子细腻的脸颊时，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触手便轻轻收紧，像是撒娇般蹭了蹭他的掌心。


    远远望去，画面温柔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