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条青黑色的蛇便晃悠悠滑动着，游荡在不远处的草丛间，偷偷摸摸打量着戚然。


    戚然看他一眼，精准捕捉到了视线。


    “出来。”


    青珏扭捏着，还是出去了。


    屋檐下积水很多，青珏爱干净，不想弄脏了蛇尾，绕了一圈爬到戚然身边，小心翼翼猫着。


    “然然，你找我吗？”


    “是你干的吧。”戚然瞥他一眼。


    “啊.....什么？”青珏装傻充愣，心虚的看向别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然然。”


    “呵呵。”戚然轻笑一声。


    第150章 树妖（14）


    山涧一直多雨，特别是快入秋的季节。


    青珏见戚然没有追问其他的事情，松口气。


    这下雨时节，格外的让蛇妖犯困。


    “想睡就睡吧。”戚然没有追问什么。


    青珏受宠若惊，笑眯眯问：“你不生气吗？”


    毕竟是他把浮生赶走了。


    戚然低头看他一眼，想起自己查看关于还这个位面轮回的数据。


    青珏这只蛇妖，在其他任务者眼里，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代替他们去死，受折磨，最后为了喜欢的树妖被挫骨扬灰。


    他们，都没有什么区别。


    记忆清除后，又是一个轮回。


    罢了，在他的任务里，就好好活一次吧。


    戚然并不想榨干他的价值。


    他想起了闻霄和苏拂的话，有时候工作不要太投入，适当摸摸鱼。


    “青珏。”


    “嗯？”


    “今年山里会下大雪，找到冬眠的山洞了吗？”戚然问。


    “没有，有几个太远了，然然你陪我吗？”青珏问。


    “我不用冬眠。”


    “但你冬季很虚弱，法力也用不了，可以和我一起待着。”青珏锲而不舍邀请道。


    戚然低头，不是很理解的问，“你不去休眠，陪着我也没什么用。”


    “怎么就没用了？我不冬眠也没事的，而且还能报答你的恩情。”青珏笑着说，两颗蛇牙又尖又长。


    青珏还记得那时他被关在笼子里，山君要拿他泡酒喝，青珏的族人都死在了山君口中，如果不是戚然故意放他离开，他已经死了。


    起初他只是好奇同为妖怪，戚然为何愿意救他。


    “然然，人类不会喜欢妖怪的，他们嘴上说着什么海誓山盟，到头来只会把一切错怪罪在人妖殊途上，人类有时候比妖怪还要恶毒很多倍呢。”


    “人类中也有好人的。”戚然笑着。


    “我不信，反正我没见着。”青珏晃着尾巴尖。


    安静一会，戚然告诉他，“你杀了山下百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今年冬季，躲远点。”


    “不要，我走了，山里就你一只妖。”


    戚然劝了劝，答应明年陪他一起去狩猎，青珏这才满意。


    一早，山涧一片清明。


    戚然喂了鸡，看着青珏蹲在篱笆旁，对着自己的三只下蛋鸡流口水的某蛇无奈。


    “你是想吓死它们吗？”


    母鸡们已经吓得不敢出去玩了，毕竟门口蹲着一条蛇妖。


    青珏撇撇嘴，“哪有，它们看着好肥啊，然然可以送我一只吗？”


    “不行。”戚然拍拍他的脑袋，哄着，“乖啦，今天给你煮两鸡蛋。”


    “行吧。”看在有鸡蛋吃的份上，青珏勉强不再觊觎母鸡。


    母鸡们见蛇走了，一只挨着一只溜出门去吃小虫子。


    几日后，青珏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戚然没有过问浮生的事。


    是不在意，还是其他，令他有些不安。


    夜里，他爬到床边，尾巴搭在地上，一搭没一搭晃着，意图聊些话题什么的。


    戚然本是睡着的，被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吵醒了。


    “你有事？”


    “嗯。”青珏点点头，问：“然然，你不担心浮生吗？”


    “我和他没有可能了。”戚然平淡道。


    “你愿意放手了？”青珏不敢置信。


    “嗯，放手了。”戚然点头。


    夜色寂静，偶尔能听见山林间的树叶声。


    安静半晌，青珏又睁开眼眸说：“然然，到时候我们一起飞升。”


    “好。”戚然应下。


    “那我一定努力修炼，以后我们一起飞升，嘿嘿，等成了仙，就没有妖怪敢欺负我们了。”


    “然然你要等我，我修炼的慢。”


    戚然点头，“嗯，好，等你。”


    青珏又问，“然然，明年开春，我们一起去河里抓鱼吃吧，后山的河我可喜欢啦。”


    “行。”戚然睁开眼，眼角下多了些浅浅的黑眼圈，“睡吧，夜猫子。”


    “我是蛇，然然，不是猫子。”


    “我知道，睡觉，不然明天没有蛋吃。”


    “好吧........”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冬天来的很快，眨眼间便是寒风笼罩在山头。


    快下雪时，戚然才把某只不愿意冬眠的蛇妖送去洞穴里。


    这里比较隐蔽，在灵陀山另一座山之间，地理位置险峻，一般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打搅他的冬眠。


    人类采药也不会走到这种断崖峭壁上来。


    戚然安顿好他，施法用大片藤蔓把洞口掩盖，看起来就没什么问题。


    第151章 树妖（15）


    “然然，记得开春来接我。”分别前，青珏再次嘱咐道。


    戚然见他这么磨蹭，只好把青珏塞进蛇窝里去。


    “快去吧，冬眠有助于你修炼。”


    “嗯，然然，一定记得来找我。”


    戚然点头，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把草堆盖上。


    青珏冬眠的第二天，山里就下了大雪。


    连着下了三日。


    大雪骤然失了初时的温婉，竟成了席卷山林的狂潮。


    狂风裹着鹅毛大雪，呼啸着穿过山涧、掠过林冠。


    雪片密集得遮住了路人的视线。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分不清哪里是峰峦，哪里是沟壑，只有狂风的嘶吼和大雪坠落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半山腰的积雪未及封顶，却已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清寒的白，崖壁间和矮灌上积着厚薄不均的雪。


    唯有那株合欢树，孤植在半坡的缓地，被白雪层层裹覆，成了这苍茫雪色里最特别的一抹景致。


    冬日合欢树褪去花叶，遒劲枝干被厚雪压得微垂，枝桠缀满白雪如绒絮，纤细枝梢凝着半融雪粒，泛着莹光。


    粗壮树干覆着薄雪，深褐底色与白雪相映，少了温婉，多了苍劲。


    戚然在树下现身，远远地看去，山巅隐在朦胧的雪雾里，美丽又寂静。


    直到几道脚步声靠近，积雪被踩得发出‘嘎吱’声。


    戚然看到了浮生，以及他背后的四人。


    四人看到戚然，均是难以置信。


    “他是妖........”邱婉兮不敢置信，眼里含着难过。


    原来他真的是妖。


    郭舟拔了剑，只要大师兄下令，他立即去杀了他。


    贺凌霄看着戚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子澈愣在原地，望着戚然。


    半山腰的合欢树被雪盖得满满当当，枝桠上积着厚雪。


    少年穿着粗布素衣站在树下，眉眼生得极美，皮肤白白的，在白雪衬着下，更显干净，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说话。


    二师兄没有察觉错什么，他就是妖。


    一开始就是。


    是他囚禁了大师兄八年。


    整整八年，还杀了镇上一家五口人。


    孟子澈撇过眼，不愿去看戚然。


    几个月过去，浮生变了很多。


    或许是记忆回来了，或许是已经看透了所谓的情情爱爱，也不过如此。


    “剑给我。”浮生朝郭舟伸出手。


    “是。”郭舟把剑递给大师兄，想来大师兄要亲自了解这一切。


    邱婉兮有些不忍心，想拉住大师兄，被孟子澈和贺凌霄拦住。


    浮生一步步走到戚然面前，他看了一眼这树，看出是戚然的本体。


    “你在这等着我来是吗？”浮生问。


    他要个答案，一个可以结束一切的答案。


    戚然点点头，眼眸落在浮生发抖的手腕上，“抱歉，我骗了你。”


    “那你爱过我吗？”浮生颤抖着声音问。


    他看着戚然，想从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却什么也没有。


    昔日的一切。


    在这一刻，都是个笑话。


    “哈哈哈哈.........”


    浮生控制不住笑了。


    他笑自己傻，居然觉得妖怪懂爱，还欺骗着妖怪能回心转意。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如此耍我！”


    “妖果然是妖。”


    他抬起剑，指着戚然，“说你爱我，我就放过你，好不好，然然。”


    浮生笑着，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