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们一大早开始出来扫雪，梅尔冻得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好冷啊。


    戚然来时，小家伙全身都缩在被子里，一点都不想离开温柔乡。


    “少爷，起床喽。”


    “不要，外面好冷。”


    “穿上衣服就不冷了。”戚然哄着梅尔。


    小家伙探出脑袋，头发卷得厉害，一撮一撮的，都有自己的想法。


    “然，壁炉里烧火了吗？”


    “嗯，烧着。”


    “可还是很冷。”梅尔最怕的就是冬季了，庄园里很冷，外面更冷。


    “客厅、书房、卧室和餐厅都烧着炭火呢。”戚然说道，给孩子穿上衣服。


    而且地下室里也烧着大锅炉，很快整个庄园就会暖和起来。


    吃完早餐后，梅尔窝在巨大的大理石壁炉前，哪也不想去。


    就躺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喝喝茶，看看书，偶尔打个盹。


    冬天简直要了他的命，工坊也不想去了，这个时候不管制作什么，都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好在菲洛并没有在冬季逼他做什么，梅尔松口气。


    哐当一声，亚里斯推开门，急匆匆上楼。


    梅尔甚至没来得及和父亲打个招呼，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上。


    一股很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庄园。


    打仗了。


    战争逐渐蔓延到北部。


    亚里斯和菲洛在书房里商量事情。


    他们收到了很多朋友与亲戚送来的信件，上面讨论着战事以及每个人家族所面临的困境。


    卡提罗家族将要提供战争所需的人偶，皇宫需要的人偶军队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耗费卡提罗家族所有的资产，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人偶来。


    所以，菲洛要将一部分制作工序承包出去。


    加美王国有很多人偶师，只是用于战争的人偶比较简单，只需要考虑灵活性和耐揍性。


    菲洛将合同给丈夫拿着，让他务必在两天内送达，并且带回回信。


    “路上注意安全。”


    “我会的，亲爱的。”亚里斯狠狠地亲了一口妻子，眼中含着不舍，“等我回来。”


    “嗯。”菲洛点点头。


    她并不像丈夫那么热衷于把情感挂在脸上，更多都是隐藏在心里。


    但在危险面前，他们夫妻俩是一体的。


    菲洛难得一次搂住丈夫，依赖地趴在他的肩头，什么也没有说，足够亚里斯心潮澎湃。


    “放心，月亮女神会保佑我的。”


    亚里斯驾马离开庄园，踩着厚重的积雪，带着随从穿过高山坡的道路，向着积雪茫茫的远方而去。


    菲洛将剩下的信一一看完，眉头紧紧蹙着。


    戚然进来时，菲洛头也不抬地接过茶喝了一口。


    “那孩子在干什么？”


    “少爷在睡觉。”


    “真是娇气，女孩都没有他这么娇气。”菲洛皱眉。


    戚然笑了笑，没说话。


    菲洛放下信件，看着催款、借款以及各种债务单，还有皇室送来的信件，就像一把刀悬在他们的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夫人休息会吧。”


    “嗯……”


    菲洛放下这些繁杂的东西，走去沙发上躺下。


    戚然给她揉了揉眉心，缓解紧张和压力。


    “然，别惯着那臭小子。”


    “少爷年纪小，没关系的，夫人。”


    “和他父亲一个性格。”


    戚然仔细想想，其实梅尔也有像菲洛的。


    只是菲洛并未发觉罢了。


    第192章 人偶师（06）


    蔓延至北部的战争并未停息。


    不过一个月过去，加美损失惨重。


    国王陛下震怒，当众训斥了卡提罗家族的人偶粗制滥造，掐断了合作。


    亚里斯回到家时，山谷里的积雪已经融化，淡淡的绿色笼罩在半山坡。


    这个坏消息带给菲洛后，亚里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妻子。


    妻子那么渴望得到皇室的认同。


    意料之内的斥责并未发生，菲洛平静地放下信件，绕过长桌，轻轻地给了丈夫一个拥抱。


    “亚里斯，我们还有梅尔。”


    “可梅尔并不愿意。”亚里斯知道。


    儿子并不想继承家族的重担。


    “他只是还小。”菲洛回答。


    “他会不开心的。”亚里斯说，吻了吻妻子的脸蛋，眼里透着无奈。


    “亚里斯，作为卡提罗家族的继承人，这份责任是与生俱来的。”


    菲洛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也不想再去思考国王陛下信上的失望。


    失去了国王的这笔订单，确实蛮可惜的，但卡提罗家族的生意很庞大，用于军事方面的人偶失去了渠道，但贵族小姐们定制的人偶依旧生意兴隆。


    菲洛说：“我最近拜访了几位小姐，她们定制的东西，做工要精细些，但价格不菲。”


    “亲爱的，你真厉害。”亚里斯捧场道，也佩服妻子的能力。


    以往他们家族都是和国王陛下合作，妻子却打开了另一条财路，贵族小姐们可不差钱，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情人。


    这一点正好符合人偶的核心。


    亚里斯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好了投入到这一批人偶的生产设计中。


    这也就意味着，他将要经常去工厂监督，没有太多的时间回到家陪妻子和孩子们。


    不过，这都不是啥问题。


    他相信然会照顾好妻子和孩子。


    亚里斯和妻子商讨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宜，从书房出来，便被一脸兴奋的儿子抱住。


    “父亲，我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梅尔很激动，拉着亚里斯来到工坊。


    工坊里很乱，地上到处都是零件和机械装置，但在最中心的工作台上，静静地竖立着一盏长着翅膀的奇怪机械装置。


    这是什么？


    亚里斯诧异地看着。


    梅尔兴奋地爬上桌子，钻进控制室，虽然这一架飞行的滑翔翼制作得很简陋，却已经具备了飞行的功能。


    “父亲，这是我制作的滑翔翼，这个是喷气的，可以提升高度和调转方向，这个是用来稳固机翼的。”


    “我现在设计得比较简单，还没有投入到实验中，要真正试飞一下才知道有哪些缺点，才能改进得更好。”


    亚里斯看着激动的儿子，那一头漂亮的红发，毛茸茸地晃动着，简直和他亲爱的妻子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刻，亚里斯虽然很理解儿子，却也感到心累。


    “梅尔……”


    “父亲，您不高兴了，是吗？”梅尔垮着脸从机翼里钻出来。


    亚里斯围绕着这架滑翔翼走了一圈，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步骤，都是儿子亲自设计出来的。


    他怎么会不高兴。


    可是，这和他们家族需要接受的东西，截然相反。


    亚里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第一次严厉地面对着梅尔，拿起一旁的锤子，递到儿子手里。


    “梅尔，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东西了，砸了吧。”


    “什么……”梅尔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为什么父亲？”


    “因为你是卡提罗家族的继承人，你要像我一样，认清现实。”亚里斯头疼地看着儿子，再次严厉命令道：“砸了。”


    梅尔积累的情绪终于像汹涌的洪水倾泻而来。


    “不！”


    亚里斯也绷不住了，朝儿子大吼，“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要！”


    “你该懂事一点，梅尔。”


    “我已经够听话了，难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都不行吗？”梅尔哭着，扔掉了锤子。


    啪——


    亚里斯怒气冲冲，在儿子脸上落了一巴掌。


    回过神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儿子。


    梅尔的脸颊偏向一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亚里斯：“……”


    他变成了小时候自己最讨厌的人。


    亚里斯捡起地上的锤子，轻轻地放在台子上。


    他的儿子比他更有想象力，创造出来的东西充满了奇思妙想。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可是，家族的重任压在肩上，父亲又去世得早，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环伺下，他不得不早早地扛起家族的重任，一夜之间成长为了大人。


    亚里斯捂着脸搓了搓，叹息一声。


    戚然过来便看见亚里斯坐在工具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疲惫的目光落在滑翔翼上。


    “先生，少爷哭了，你们吵架了吗？”


    “嗯。”亚里斯拉住戚然，将人抱进怀里，脸颊埋在少年的腰间。


    “我打了他……然……我不是个好父亲。”


    戚然揉了揉亚里斯的脑袋，还记得这孩子年幼时扛起重任，也曾躲在书房里哭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