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东边。


    夜里天黑后，家家户户都已经休息。


    徐溯摸黑从牛圈翻墙而出，拿着个包袱，行色匆匆走在路上。


    夜里有月色，倒不至于看不着路。


    只是，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拄着一根棍子，没走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


    到了雾山脚下，雾色太厚，徐溯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休息了会，又继续赶路。


    不知不觉间，徐溯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气得对周围破口大骂。


    “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都滚！滚开！！！”


    话音落下，戚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徐溯吓一跳，还真以为自己遇到了妖怪。


    戚然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只是心存一丝善意，劝他不要离开。


    如今的他。


    没有了天道的气运，就只是个普通角色，不可能有上辈子的气运加身。


    “你当真要离开吗？”戚然问。


    “是！我就是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管我，滚！”


    戚然闻言，身形消失。


    徐溯一愣，接着雾气散了。


    他也不敢耽搁，终于穿过雾色，离开了村子。


    戚然无奈摇摇头。


    本以为他会安心留在村子里，却和上辈子一样，始终无法珍惜眼前。


    赵雁虽性子严厉，却也不见得不是个心善的人。


    如果他愿意好好安心留下来，对方未必不会对他好。


    第306章 我妻山神（11）


    徐溯沿着大路走了三天。


    起初还能吃些自己带的干粮，干粮吃完了，便只能找些路边的野果充饥。


    到了第三日，徐溯终于看到了小镇。


    他欣喜若狂，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进了镇里。


    徐溯没钱，看到路边卖肉包子的蒸笼，只能咽下口水。


    老板见他是个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包子看，气得撵走人。


    徐溯不甘心走开，回头恶狠狠盯着他。


    他要记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日后一个个还回去，包括那个该死的赵雁。


    可是太饿了。


    徐溯一路闻着食物的香味，终究是耐不住饥饿感，走到一家饭店附近，问店员能不能找个活干。


    店员一愣，随即就要赶人走。


    但掌柜一看，拦住了店员，问道：“我这里只缺一个洗碗的，你干不干？”


    洗碗的？


    徐溯闻言，点点头，“能干的。”


    掌柜见此，招呼店员带人进去。


    徐溯问掌柜能不能给口饭吃，他已经饿了很久。


    “行，去吃饭，吃完干活。”


    徐溯欣喜，本以为这么大的酒楼一定有肉吃，结果店员只给他一个硬邦邦的馒头。


    见徐溯一脸错愕，店员冷笑一声，调侃道：“怎么，不满意？”


    “就吃这个哪有力气干活？”


    “你去问掌柜，看掌柜给不给你其他的。”


    店员扭头离开，留下徐溯咬牙咽下愤恨。


    到底是饿急了，还是蹲在洗碗盆边吃了起来。


    结果才吃到一半，便被店员怒斥一句。


    “你能不能快点，这么多碗还等着洗。”


    徐溯咬牙把半个馒头塞进怀里，撸起袖子刷碗。


    以前他从不会干这些，洗碗做饭的活都丢给了女友。


    再不济，也是出去下馆子，一棒子兄弟喝酒打牌，玩到通宵再去歌舞厅消遣。


    若不是在赵雁家里提前学过这些，徐溯现在连刷碗也不会。


    他这一上午，刷了三盆子碗，几百个碗碟，无数个杯子，一堆的筷子。


    重复机械的动作下来，还没有到中午，胳膊就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到了下午，又是一个馒头充饥。


    徐溯这次也学乖了，没有和店员吵什么，老老实实干活。


    可他的小心意一眼就被掌柜看穿。


    店员问掌柜，“留吗？”


    掌柜摇头，“骗个傻子干一天活而已，留他做什么，晚上找个借口打发走。”


    店员点头，最是明白掌柜这一套。


    徐溯蹲在厨房窗户下，不甘心的听着这番话。


    妈的！


    一群混蛋！


    徐溯也不用他们赶了。


    他等后厨没了人，推开门进去，卷着食物溜到后巷子，趁着夜色的掩护，一瘸一拐往熟悉的路上走。


    这一次徐溯想了很多。


    这个万恶的世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腿需要钱医治。


    如果一辈子都是瘸子，去哪里都会遭人白眼，想活着更是难上加难。


    回去的路上，徐溯吃着偷来的鸡腿，吃饱了去河边洗洗手，又一瘸一拐赶路。


    他想，回去顶多被赵雁那个贱人打一顿，但好歹会给他饭吃。


    至少不是馒头！


    第二天，徐溯睡醒，继续赶路。


    可走了很久，徐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回去的路。


    可他明明记得出来时，就只有这一条路，为什么回去不是这条路。


    徐溯慌张看向周围，没有见着那座雾气腾腾的山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恐惧一点点占据他的心口，慌张，无措，徐溯累得瘫坐在地。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一定是哪个奇怪的少年做的。


    他记得自己出来时，就被雾气困住，肯定是他不想让自己回去，故意的。


    徐溯朝着周围歇斯底里怒吼。


    “出来！”


    “我知道是你在戏弄我！”


    “有意思吗？”


    “有本事就杀了我啊！装神弄鬼的。”


    不甘的怨恨回荡在山河间。


    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徐溯不信邪，继续走。


    第三天，他已经完全不认识周围的地形，入眼茫茫大山，就连路也变得崎岖无比。


    这里是哪............


    徐溯累得倒地力竭，包袱里没有了食物，也没有水。


    这里连一点水也没有，他渴得厉害，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


    “雁哥..........”


    “我错了..........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徐溯虚弱地说着，眼前的人影晃动起来，可他怎么也抓不住。


    声音也逐渐变得哀求起来。


    “我错了.........我会好好听话的..........雁哥..........雁哥.........”


    “老婆............”


    大概是意识不清，徐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现代，还是古代。


    临死前的记忆混乱。


    他看到了女友。


    看到了爱打他的雁哥。


    他明明总是打他，却也会在夜里给他上药。


    徐溯好后悔。


    后悔没有认真去看待过赵雁，更后悔没能认真听女友的话。


    如果他能好好和女友聊一聊，多陪陪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不会穿越，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最后咽气时。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还是赵雁坐在窗户下，缝着小肚兜的记忆。


    “好了，等孩子出生，名字给你取，算是补偿你，别总是烦我，去干活。”


    那一声声唠叨里，却是他最后的念想。


    孩子..........


    他再也见不着了........


    .........................


    【宿主，已检测到被拐卖灵魂者徐溯死亡。】


    “送他回现代转世。”


    【没问题。】


    但是万川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要帮助他？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


    戚然摸了摸小白，神色默然。


    “我不讨厌任何角色，坏的还是好的，那都是低维度生命自己定义的道德枷锁。”


    【那也是。】


    系统笑笑。


    戚然望着漫天星空，缓缓开口：“我给过他好好生活的机会，赵雁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他没有看出赵雁的心意。”


    最后一次。


    戚然见他执意要走，也就算了。


    离开了雾山，离开了他的管辖范围，天道会收回徐溯的全部气运，也就意味着死亡。


    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没有人能阻止。


    就算最后徐溯想回来，戚然也帮助不了他。


    天道模糊了徐溯的存在，戚然碍于设定，无法离开雾山，也救不了他。


    最主要的是，天道不乐意戚然插手此事。


    总之，戚然也曾念在上辈子的情义，对他有过恩赐。


    可惜，他错过了。


    第307章 我妻山神（12）


    半个月后，村子里进入盛夏。


    赵雁和往常一样去镇上买东西，路上遇到了柳渡和吴继。


    吴继不喜欢赵雁，撅着个嘴，倒也没有说什么气话。


    自从他的未婚夫骗了他后，吴继也变了许多，开始跟着柳渡主动学习草药知识，有时也会帮衬家里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