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不见。


    好似相隔了生生世世。


    柳渡激动跑过去，伸出双手，接住了跃下来的戚然。


    两人滚落在花海里，蝴蝶纷纷扬扬飞起，好似漫天飞雪而落。


    “阿然，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的。”


    柳渡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少年，一遍一遍地说着思念。


    戚然摸摸他，轻轻地拍在他的后背上，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欢迎回家，渡哥儿。”


    “这里有你，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柳渡耸了耸鼻尖，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红了鼻子，眼泪不争气地眨巴眨巴几下，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戚然轻轻吻去他的泪珠，轻声安慰道：“不过半年而已，看把你给委屈的。”


    “可是我就是很想你的。”柳渡耸着鼻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鬼知道他这半年来是怎么熬过来的。


    独守空房，寂寞孤独。


    每每入睡，脑海里想的都是戚然。


    想着戚然睡觉的样子，想着戚然笑起来的样子，想着戚然站在山巅，坐在白虎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总之，柳渡的心里只有戚然，已经填满了，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戚然拍拍他，“快起来，下山看看你母亲去，她也很想你的。”


    柳渡点点头，牵起少年的手，“和我一起去吧。”


    “嗯。”


    戚然与他一同下山，看到路边的马车，有些哭笑不得。


    “你就把马车丢在这？”


    柳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太激动了，控制不住。”


    “算了，走吧。”戚然无奈摇摇头，爬上马车，“谁让我是你的妻子呢。”


    戚然化作了女子形象，身段婀娜多姿，容貌倾国倾城。


    哪怕柳渡早已知道戚然变作女子时的样子，还是会因为这样的转变看得移不开眼。


    戚然斜他一眼，“看什么？”


    柳渡微微红着脸颊，“看我的妻子有多美。”


    戚然轻笑，靠在他肩上，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包蜜饯。


    “这是都城卖的新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车里还有很多。”


    戚然没说话，行动告诉他是喜欢的，已经起身进了车厢。


    不多时，戚然拿着几包蜜饯出来，一颗一颗地吃着。


    柳渡给他擦擦嘴角，笑着弯下腰，亲了一口妻子白嫩嫩的脸颊。


    戚然诧异。


    感觉柳渡变了许多，人也更加开朗活泼了，没有以前那么腼腆拘谨。


    这倒是件好事。


    第314章 我妻山神（19）


    转眼人间过去三年。


    雾山脚下的村子依旧如常，只是有些细微的事物在改变。


    村里人听说柳渡娶了个漂亮媳妇，那模样怕是比宫里的娘娘还要漂亮。


    柳渡想解释什么，后来想想，也就算了。


    婚礼当天。


    柳渡请了全村的人来吃席，婚礼办得很热闹。


    吴继和赵雁也来了。


    两人牵着个三岁的小女娃，女娃娃打扮得粉粉嫩嫩的，机灵又可爱。


    村子里的婚礼没有大户人家那么讲究，拜完堂之后，新娘子也会留在院子里吃席，和亲戚们说说话，唠嗑唠嗑。


    小姑娘在吴继的怂恿下，腼腆着走到新娘子身旁，怯生生喊了一声。


    “叔母，新婚吉祥！”


    “是阿宝呀，来，赏你个大红包。”戚然拿出红包给她，摸摸着小女孩的脑袋。


    小姑娘腼腆地接过红包，笑嘻嘻回到了吴继怀里。


    “小爹小爹，你快看，叔母给了我一个红包。”


    “那是叔母赏给你的，拿着吧。”


    “大爹爹？”


    赵雁点点头，“听你小爹的话，拿着吧。”


    “好耶，我要拿去买糖葫芦！”小姑娘欢呼雀跃，一溜烟儿跟着一群孩子跑出去玩了。


    吴继有些不放心，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赵雁，“你看着点孩子。”


    “你就放心吧，小宝可比你机灵。”


    “你又打趣我，姓赵的，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想上我床了！”


    吴继气鼓鼓地挠他。


    赵雁无奈笑笑，赶紧夹一筷子菜堵住他的嘴，“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吴继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奔着酒席的饭菜来的，不和他闹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柳渡办酒席前，他就专门跑过来，想让柳渡安排一些自己爱吃的菜，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谁知道酒席上真的有。


    他发誓，柳渡是他最好的朋友。


    婚礼结束后，日子又渐渐的恢复平淡起来。


    不过，小宝经常来柳渡家这里玩。


    戚然倒也挺喜欢这小姑娘，粉粉嫩嫩的，又聪明，说话也讨喜。


    孩子再大一点，赵雁便把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女子书院上学。


    琉璃国并没有阻止女子识文断字，只要家境富裕有钱，送去书院读书的大有人在。


    这些年，琉璃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也没有起什么战争，百姓们过得也好。


    新继位的皇子是个贤明的主。


    颁布了一些减免赋税的政策，百姓们都很拥护他。


    久而久之，老百姓们的日子过得也好了起来。


    吴继在镇上开了个面馆，没事的时候，赵雁也会去帮忙。


    两人日子过得还算安心。


    虽然一开始在一起波折重重，过程艰难，但到底是在一起了。


    两家虽然很不赞同哥儿在一起，可是这个世道哥儿也不好嫁人，相互扶持着一起过日子，搭把火倒也没什么错。


    ………………


    很多年后。


    村子里搬走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留下来的人少了些。


    又过了几年。


    村子里只剩下柳渡一人。


    老人杵着拐杖，常站在桥头静静看一会，慢悠悠朝着雾山而去。


    刚走到山脚下，戚然便已经现身出来，搀扶着他，停住了脚步。


    “都一把年纪老骨头了，还瞎折腾什么？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


    柳渡的听觉不是很好，听不清楚妻子在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傻笑着。


    “饭好了，可以吃饭了，我来叫你。”


    “走吧。”戚然牵起他的手，陪着老人慢悠悠往家走。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只是日渐风化的墙，显露着岁月的变更。


    院子里架着四方桌子，三菜一汤，两个碗，两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柳渡习惯性地夹一块鱼肉，慢吞吞地挑着刺，把刺挑干净了，再送到戚然碗里，然后笑呵呵地看着他。


    见戚然吃下，才满意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吃饭。


    戚然喝了口茶，瞧着老人身边缭绕的死气。


    想来，他的日子也不多了。


    良久，戚然问：“可还有什么遗愿吗？”


    柳渡闻言，摇摇头，眼角依旧挂着笑意。


    他在爱里老去，有爱人陪伴。


    他这一生，无憾。


    “我死后，想葬在山里，可以吗？”柳渡问。


    他不想离开戚然太远。


    埋葬在山脚下，太远了。


    他就想埋葬在山洞旁，即使人不在了，也能在余生的日月里守着他的爱人。


    戚然一筷子敲在他头上，“老东西，贪嘴得很。”


    “看吧看吧，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柳渡无奈摇摇头，“欺负我这个老头子。”


    一阵打打闹闹，饭桌上又安静下来。


    柳渡摸出桌子下放着的一坛酒，他好久没喝酒了，趁着还能喝的年纪，喝一口解解馋。


    一口凉酒下肚，困意袭来。


    戚然无奈放下筷子，变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守在一旁没有离开。


    “想睡就睡吧，我陪你。”


    柳渡眨眨眼，握紧了怀里的手，声音哽咽：“阿然啊，人还会有来世吗？”


    “也许吧。”


    “真好，我这辈子过得太幸福了，有点不真实呢。”


    柳渡不知道在想什么，眯着眼睛。


    戚然看着他，趴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只长满了皱纹的手在脸颊上轻轻抚过，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


    “谢谢你陪我一生……”


    弥留之际，柳渡松开了手。


    月色渐渐铺泻下来。


    无数银蝶从山中飞来，围绕着院子，围绕着两人。


    待一切散去，戚然抱着柳渡的尸体，回到了山洞外。


    白虎已经挖好了墓地。


    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候着。


    看到主人归来，化作人形。


    “他走了？”


    “嗯。”戚然点点头，将柳渡的尸体放下。


    小白拿起铲子填土，堆成一个小坟头。


    小白只感叹，凡人的一生真的好短啊。


    他不过闭关修炼了几年，出来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