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就是这么贪婪。”


    “妄图把所有好东西都占为己有，却从未想过，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终究会带来反噬。”


    歌熙笑的恐怖，那张美艳的脸上，分明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容貌，给哨兵们带来的压迫感，却是顶级掠食者才有的威势。


    “几百年过去了。”


    “你猜人类得到了什么？他们不但没有破解出长生的奥秘，还在无形之中给我们多造了几个种族。”


    “你猜，黑暗区域为什么叫黑暗区域呢？”


    席远咬牙喘口气，“什么意思…………”


    歌熙上前，微微弯下腰，俯视着他说。


    “这片森林是在几百年里长出来的，为什么军方一直要你们巡查，可你们永远也无法抵达森林深处，你猜那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吧，黑暗区域的最终点，有一座庞大的人类建筑物，如今被藤面遮蔽，早已看不见踪迹。”


    “几百年前，人类的科学家在那里建立了基地，彼时虫族还没有壮大起来，我们也只是没有智商的低等动物而已。”


    “是人类不断地繁衍我们，杂交、实验，最后又因为人类自己发生了战争，我们才从那里逃了出来，开始在这片大陆上扎下根壮大。”


    说白了。


    如果没有人类的干预，它们也不过是没有开智的昆虫，除了寿命长点，几乎对人类产生不了威胁。


    “人类这种生物，它们的天敌永远是它们自己，而非我们。”


    歌熙笑着，又说：“不过他们之中也确实有一些很厉害的人，破解了一部分基因，创造了你们出来。”


    “你们这些哨兵，从来都不是人类。”


    歌熙故意压低了声音，像在说悄悄话似的，隔着笼子笑眯眯地告诉他们。


    “你们知道人类社会长什么样子吗？”


    “你们去过人类的城市吗？”


    “没有吧。他们甚至不让你们踏入那片幸福的区域，为什么呢？”


    “因为至始至终，你们都不是人类，你们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工具，用来专门对付我们的工具，你的血液里也流淌着虫族的基因，他们视你们为异己，又怎么可能给你们权利和自己平起平坐。”


    “你们才是傻子，蠢货，一个从出生到死，都被蒙蔽在谎言里的自我感动者。”


    歌熙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扭头走了。


    他没有去看那三个哨兵的眼神，更不在乎他们心里的感受。


    他们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低等玩具，在虫族的世界里，这样基因混杂的劣质品，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第326章 万人迷虫母（12）


    过了很久。


    久到东八的腿不抖了，王训也恢复了正常。


    东八捂着耳朵，过量的信息素导致他精神体非常不稳定，随时都有在暴动的边缘。


    “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着，一会笑，一会哭。


    这种信仰被亲自碾碎的感觉，就像是把他杀了，再重新拼接起来，要他好好活着。


    东巴不相信。


    他不相信自己不是人类，只是一个实验品。


    可现实却是，他们确实不允许接触正常的人类城市。


    诞生在黑塔时，导师就曾说过，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事实到底是为了保护谁？


    还是囚禁。


    他们之中，所有的哨兵都没有见过人类的城市。


    生在黑塔，死在战场。


    所以人类的城市长什么样？


    听说只有SSS级的高级哨兵，完成了200个任务后，才有机会去人类的城市生活。


    军队里常有这样的话。


    说哪个高级哨兵终于退伍了，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东八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寒。


    那种害怕不是歌熙带来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像藤蔓勒紧了心脏，又疼又难受。


    席远拍拍他的肩，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别想太多。”


    东八哭丧着脸，嘴唇发抖，“小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去在意那些话。


    他们像幽灵一样在耳边缭绕，一遍又一遍把他拉回现实。


    “小哥，你见过人类的城市吗？”东八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我以前常想，退休后做个小生意，还可以娶个老婆，多好啊。”


    席远回答，“我也这么想过。”


    “可是，小哥，退休后的哨兵都不曾回来过，你的上司是不是也没有？”


    席远点点头，“嗯。”


    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了。


    关于退休哨兵集体杳无音讯这件事，官方给出的答案是，他们在城市里生活得很幸福，并且已经结婚成家，不方便过来。


    没有人怀疑这个答案。


    就像当初席远也不曾怀疑。


    王训受不了了，打断他们，“争来争去有什么用，要是能活着回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东八想想也是，心情好了点。


    席远却清楚，私自去探查人类城市，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被上级知道的话，面临的是极其严重的处罚。


    次日一早，又是上次的工虫送来食物。


    一个果子，一碗粥。


    待遇还不错。


    只是天天被关着，解决生理需求时，便去树林子里，之后又被虫子押回来关着，也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弄得三个哨兵有些摸不着头脑。


    日头正高，无数只长着翅膀的虫子飞上天，忙忙碌碌采集着食物，有些忙着修房子。


    看得他们三个昏昏欲睡。


    戚然在笼子外停下，三人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睁开眼。


    这次见到戚然，王训收敛了语气，“你为什么和那些虫子认识？”


    戚然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们愿不愿意留下来？”


    东八：“…………”


    席远：“…………”


    王训：“…………”


    他们想了一整夜，头发都快抓秃了，愣是没想到少年会这么问。


    “留下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王训问。


    “当然是加入我们，一起创建新的王国。”


    戚然耸耸肩，接着说：“歌熙是他们的母亲，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外来者，况且你们回去的话，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戚然倒是没说谎。


    只要是被虫族抓住后的哨兵，就算有机会活着回到站点，面临他们的也是看似的奖励，实则是被送入到销毁点，执行死亡。


    但这个真相没有哨兵知道。


    联邦军方严厉管控和虫子接触过的哨兵，大概也是知道虫子有记忆传承，怕哨兵知道不该知道的真相。


    席远问道：“就昨晚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我们并无从考证。”


    戚然揉揉眼睛，没有再劝，“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席远问。


    “我会放了你们，但是，你们三个要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你们被虫子抓住过，不然你们真的会死。”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几秒钟，都点点头。


    席远说道：“我发誓，就这件事，我一定保守。”


    东八也跟着点点头，“我也是我也是，我一定保密。”


    王训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一样。”


    戚然笑了笑，丢给他们一把刀，“割开绳子，走吧。”


    戚然打开了笼子的门，后退几步，让他们出来。


    三人有些不敢置信。


    一个挨着一个出去，轮到王训时，他收到席远的眼神，手中的匕首一转，抵在了戚然的脖子间。


    瞬间，周围的虫子嗡嗡躁动起来，由上而下，将他们围。


    母亲大人不在巢穴里，这几只该死的人类威胁了他们的王后。


    虫子们怒视着他们，势必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戚然却没有惶恐，挥挥手，吩咐道：“各各忙各的，不用管我，别耽搁了工程。”


    虫子们没动，戚然垮下脸，语气严肃起来。


    “快去。”


    这下，所有的虫子不得不散开。


    三人挟持着戚然走进森林中，见身后没有虫子跟来，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东八真佩服戚然，“它们怎么会听你的话？”


    戚然被王训挟持着，倒也不惊慌，“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们打不过我。”


    王训像听见了好笑的笑话，匕首横着，贴着少年细白的脖子，轻笑道。


    “你这细皮嫩肉的，能打得过我们三个？”


    席远回头看了一眼，“别说话，附近有虫子。”


    四人趴在一棵枯树兜旁，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去，一只巨大的虫子艰难地移动着，每走一步，大地都会晃动一下。


    周围的树木跟着摇晃，惊得动物们四处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