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他也不会忘记。


    蓝泊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贪生怕死，攀附权力，却又活得明明白白。


    他看得出来，戚然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不爱惹麻烦，但也不会见死不救。


    这样的人最不好贿赂。


    他不贪美色，不贪钱财，普通的东西打动不了他，也无法走进他心里。


    唯有阳谋，才能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从一开始，蓝泊就不打算说假话。


    他要撕开自己的伤口给少年看。


    他要少年心疼自己。


    不管是在贵人面前扮小丑取笑，还是在大太监面前学狗叫，不过是换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留住前程、留住这条命。


    蓝泊都懂，可心里清楚，却还是向往。


    蓝泊才不在意这些。


    他要往上爬，要爬到最高，爬到权力的顶端，让那些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系统啧啧两声。


    【他的野心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厉害，你确定要留住他？】


    “嗯。”戚然肯定道。


    【你小心一点吧，这小子八百个心眼子，眼里都是算计。】


    戚然笑了笑。


    “他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上一世，就连戚然都没有想到，蓝泊到死护住的东西，竟是为了让他体面活下去，留有一线生机。


    这完全超出了剧本的设定。


    一个贪生怕死的太监，却因为爱上了一个人，自断双翼，自毁前程。


    他的爱像滚烫的鲜血泼在戚然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温度，又带着鲜艳的颜色，无法忽视。


    所以戚然很好奇，这一世，他会给蓝泊提供机遇，想看看，他最后会走向什么位置。


    七公主的院子比较偏僻。


    但院子很大，三进三出，后面还有个大池塘和花园。


    七公主名叫顾照棠。


    母亲爵位不高，生来便平平无奇，不受宠，也不至于冷漠，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且安生。


    顾照棠见到戚然，搁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他身旁紧随而来的太监身上。


    太监年纪小，看着也才十五六岁，大抵是从外面刚调进来的，看着面生，不怎么在这边做事。


    戚然跪下行礼，“臣，见过公主殿下。”


    “起来吧，这是什么意思？”


    “臣想请公主留他在这里伺候。”


    顾照棠闻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蓝泊，“你推荐他来，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戚然点头，“这孩子机灵，做事靠谱，公主前些日子托我寻人，找一个机灵点的，我觉得这孩子就合适。”


    顾照棠笑了，招招手，“你叫什么？”


    蓝泊赶忙跪着爬到公主脚边，诚恳道：“奴才名叫蓝泊，公主殿下。”


    “既然是戚然推荐了你，那便留着吧。”


    蓝泊忙磕头谢恩，“多谢公主殿下，奴才一定尽心伺候公主殿下。”


    “嗯。”顾照棠随意地挥挥手，“我这院子里人不多，你去和外面那俩孩子熟悉，他们会安排你做事。”


    “是。”蓝泊点头，躬身退下。


    戚然欲走，顾照棠轻咳一声，叫住他，“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坐下来和我说两句？”


    “公主殿下有什么要和臣谈一谈？”戚然过去坐下，给公主倒茶。


    顾照棠抽出一份册子，递给他，“我那二皇兄野心勃勃，最近和那舒家的公子，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我不太看得懂他们搞出来这些玩意，你帮我看看。”


    “是。”


    戚然接过折子，翻开一一看去，很快又合上。


    顾照棠问：“他们折腾的是什么？”


    戚然脸色严肃的可怕，看来，这个世界有点脱离掌控。


    “公主殿下，此事事关重大。”


    “如何？”


    “此物名为火药，威力巨大，若真的彻底被二殿下掌控，恐怕宫里有一场恶战。”


    二皇子顾闻斯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唯一的问题点一定出在舒景身上。


    顾照棠皱皱眉头，“我听探子打探的事，并未觉得有什么，当真如此恐怖？”


    戚然点头，“公主殿下，陛下昏庸无道，沉迷美色，二皇子殿下手段狠辣，若他登基为皇，定是不会放过一位。”


    “我那四皇兄呢？”


    “四皇子殿下残忍，背后靠着潇贵妃，更不可靠。”


    顾照棠叹口气，“我那其他的皇兄皇姐，死的死，埋的埋，也就我侥幸逃过一劫。”


    戚然握住公主的衣摆，沉默一会，跪下了。


    顾照棠一惊“戚然，你这是做什么？”


    “公主殿下，我愿辅佐你，还望公主殿下斟酌。”


    顾照棠笑了，“你就这么看好我？”


    戚然跟着笑了笑，“没人比殿下更合适。”


    第333章 贤明君主（02）


    院子里只有两个太监。


    蓝泊过去先问声好，姿态放得很低。


    他毕竟是新来的，怎比得过公主殿下院内侍奉的旧人。


    但意料之内的嘲讽并没有发生，他肩膀被拍了拍，个子稍微矮他一点的小太监笑着说。


    “你便是戚公子带来的，我叫福子，你叫什么？”


    “蓝泊。”


    “蓝泊，你这名字真好，比我们的看着要有文采。”福子耸耸鼻子，介绍身旁这位，“他叫林守，对了，走，我带你去看住处。”


    蓝泊跟着二人去了耳房。


    他们三个一间，铺是连着的，被子、柜子、桌子、椅子，样样齐全，这条件放在以前的地方，那都是管事公公才拥有的。


    蓝泊好奇看了几眼，就见福子拉开椅子，给他倒茶。


    蓝泊赶紧上前接过手，“多谢公公。”


    “嘿。”福子摆摆手，“客气啥，我们也没比你早来多久，我们是上个月来的，也是戚公子介绍我们过来的。”


    福子是个大嘴巴，大抵是看蓝泊面善，说得起劲。


    林守性格腼腆安静，拉开椅子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年纪也比蓝泊和福子大许多，是这宫中的老人。


    见得多，听得多，便养成了这副性格，才能安然无恙活这么久。


    “我跟你说，在七公主殿下这里，可太好了，平时干的活也不多，就是打扫打扫院子，整理整理花草，平时贴身伺候都有丫鬟，不需要我们近身。”


    福子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嘎嘣嘎嘣咬了几口，将碗碟往他旁边一推。


    “你也尝尝，可好吃了，公主殿下赏的。”


    蓝泊谢过，笑着拿起一块，和福子攀谈起来。


    林守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眼眸闪过一喜，房门被推开，是戚然。


    见他们三个有说有笑，戚然问蓝泊，“对这可还满意？”


    蓝泊起身，“多谢戚公子，这里挺好。”


    “戚公子！”福子一溜烟蹿上前来，揪着戚然的衣袖说：“明天还能给我们带宫外的吃食吗？”


    戚然笑着点点头，“行啊，到时候给你们带来，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出宫了。”


    “好吧，戚公子慢走。”福子遗憾道。


    林守倒是追上去说道，“公子，我送你。”


    两人穿过长廊，路途花园行脚。


    林守说：“公子让我留意的事，我注意到了。”


    戚然停下，寻了处长椅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林守不敢逾越，站在一旁说：“太子殿来了些丫鬟，四处打听您的消息，我不确定他们想问什么，含糊其辞地打发了，这件事还是想向你汇报一下。”


    “你做的很好，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太子殿下那边不安生。”


    林守腼腆地笑了笑，“不辛苦的，公子救我有恩，我这条命都是公子的，为公子做事，怎能说辛苦。”


    戚然摸了摸怀里，拿出一袋子钱给他，林守却摆摆手，后退一步，脸色惶恐。


    “公子，这使不得。”


    戚然却不依他，把钱塞在他怀里，“你四处打点消息也需要花钱，难道要自己垫上？”


    林守抿抿唇，他确实有一些积蓄，但戚然不给他这个念头，语气严肃起来。


    “过些年你就要出宫了，以后在外面置办田地都需要钱，总不能两手空空出去吧？拿着，跟我客气什么？这么见外。”


    林守看看钱袋，又看看公子，这才塞进袖筒里。


    “谢公子慷慨，公子日后还需要我打听什么，尽管说。”


    戚然点点头，这才满意。


    “确实有件事还需要你打听打听。”


    “公子请吩咐。”


    “太子殿下的伴读，近来也时常进宫，你帮我留意一下，他接触了哪些人。”


    “公子说的可是舒景，舒家的小公子？”


    “嗯。”


    林守不解，“有传闻说他和太子殿下关系不是很好。”


    戚然摇头，“谣言不可信，有些东西是专门做给外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