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端着瓷碗小心翼翼过去，鱼汤香味扑鼻。


    戚然把火灭了，拿了碗筷过去。


    三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尤娜坐在主位，季凡在戚然对面。


    鱼是早上刚买的，养在木盆里到了午后才宰杀，季凡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味道比在季家吃的还好。


    “娘，还是你的手艺好！”


    “好就多吃点，看你瘦的。”尤娜倒不是说瞎话，季凡确实瘦。


    他在季家不怎么吃饭，又爱宅着看书，尤娜带他出去玩，他也不感兴趣，高高瘦瘦个，在尤娜眼里像一条竹竿子。


    戚然听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提起茶壶倒满摆在尤娜手边，又倒一杯给季凡，最后才是自己的。


    桂花茶香味浓，带点微微苦涩。


    尤娜吃个半饱，捧着茶杯抿了抿，转向戚然，“最近的情报可靠吗？”


    “夫人给的不会有错。”


    “那就好，打仗可真恐怖。”尤娜放下茶杯，又端起碗筷继续吃。


    他们离开季家后，要不是靠着戚然和楚南星的联系，压根就没办法躲开季家的势力。


    ....................


    季家。


    季陈最并未因为戚然的离开而大发雷霆，暗中安排了杀手去把人找回来，一并将尤娜母子除掉。


    他不喜欢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这种失控的感觉可不好。


    简封灿正要离开，又被季陈最叫住。


    “稍等。”


    季陈最起身，走到一面书架前，按下机关，书架从两边缓缓挪动，露出墙上的保险柜。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支药剂，交给简封灿。


    “这药叫繁香，给管家用上，药效会让人意识不清。”


    简封灿握着手里的针管，脊背微微一僵，“先生，这药有毒吗？”


    “自然。”季陈最冷冷的笑了笑，拿出一支烟点上，站在窗户边眺望院子里的水仙花。


    “先生，这药用了以后，还能解开吗？”


    季陈最面色不悦地看向他，手里的烟抖了抖，“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的任务是把人带回来，不管是死是活，我只要人。”


    简封灿无话可说，带上药剂离开。


    从书房出来，到楼下，短短的路却令简封灿脚步沉重。


    兜里的药剂存在感太强，难以忽视。


    季先生是他的恩人，戚管家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他的恩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不想用这支药剂去伤害戚管家，那么好的人，不该被季先生困在这冷冰冰宅子里。


    行知中庭，简封灿带上手下离开，却不是去找戚然，而是直往中都。


    简封灿想通了。


    他不再为季陈最做事，他要去做自己。


    战场可怕，会死，会流血，可他有想保护的人，天下太平后，他们才能好好活着。


    他对戚然的恩情无以回报，那便回报他一个安度晚年的太平。


    十一月末，中都彻底结束了战火。


    火焰烧到了望都西部，距离戚然他们的地区还很远。


    从邮差手里接过信，戚然没有回屋子里，就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把信拆开。


    信里交代了楚家军的局势，楚南星已经率军抵达天子脚下，她杀了那老太监，将小天子送去了安全的地方，正在清理宫中的势力。


    而楚将军为了女儿能顺利坐上皇位，也在秘密进行计划。


    “然哥，你怎么坐在这里？”季凡从外面回来，刚下黄包车。


    他小跑过来挨着戚然坐下，好奇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家信，却被上面的几行字吓得面色凝固。


    戚然把信折叠好，放进怀里，拍了拍季凡的肩头。


    “怕吗，小凡？”


    季凡冷静下来摇摇头，一开始是怕的，“楚夫人真的能做皇帝吗？”


    “能。”


    “就没有人反对？”


    “自然有的，杀了便是。”戚然笑了笑，告诉他，“天下太乱了小凡，总需要一个能带领大家过好日子的人出现。”


    “是不是楚夫人做了皇帝，以后我们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是啊，好日子也快了。”


    “既然这样，我也想去出一份力。”季凡闷闷开口，“娘不让我去参军。”


    “不去也好。”戚然看向他怀里的书，“你医术好，以后做个大夫吧。”


    第484章 架空民国（06）


    冬雪来得很快，比以往的寒冬都要匆忙许多。


    好在战事稍缓，百姓们还有个喘气的日子。


    大晏国都城内，楚家军为首，楚南星一统六部，代为主持国政。


    各个世家反对的声音不断，也有支持的。


    比起让年幼的皇帝被有心之人利用，楚家算得上是忠君之臣，祖上好几辈都是大将军。


    哪怕是楚南星的父亲楚将军，年幼时那也是先皇伴读。


    楚南星把持朝政，看似流言蜚语不断，可实实在在帮助大晏击退敌人，保住了千年基业。


    报纸上洋洋洒洒写满了楚南星的事情，季凡路过，无意间看到报刊上的内容，震惊之余也买了一份带回去。


    “娘，我回来啦。”季凡跑进院子，去母亲屋子里。


    尤娜无事可做，坐在炉子边算着积蓄。


    季凡放下报纸，趴在桌子上看母亲数钱，“娘，你怎么又数一遍，家里钱不够了吗？”


    “没有，无聊看看，这是什么？”尤娜把荷包勒紧锁进木箱里，拿起报纸。


    报纸上第一版便印着楚南星的脸，若不是那几个大字写着楚南星，尤娜第一眼还未看出来这穿着军装的女子是她。


    “娘，她可真厉害，难怪不愿意和父亲在一起。”季凡小声感叹。


    “你父亲根本不爱她，小凡。”尤娜拉着儿子，放下报纸。


    “那父亲爱母亲吗？”


    尤娜喝茶的动作一顿，轻笑一声，“不爱，他不爱任何人，他也不会有爱，小凡，你要记住，季陈最是不会爱上别人的，他只爱自己，爱权力。”


    尤娜无疑是了解季陈最的。


    从认识季陈最开始，她就意识到季陈最是个心肠狠毒的角色，就连把他们母子接回来，也是因为原先的妾室死了，才想起来他们。


    要不然，他是一辈子都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外室，养在中都。


    季凡害怕母亲不高兴，盯着母亲的指尖，小心给母亲添茶。


    “母亲恨父亲吗？”


    “不恨。”这点尤娜倒也是没有撒谎。


    季凡却不是很理解母亲的意思。


    不爱也不恨。


    “我与你爸爸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当时我需要钱，他只需要一个女人，我们各取所需。”


    季凡听得心一揪，“娘，那你爱我吗？”


    他小时候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童年的记忆告诉他，母亲那时候并不爱他，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尤娜想了想，才认真告诉季凡，“当然，你小时候，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母亲，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我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会离开，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怀上季凡，是个意外。


    尤娜确实没打算生下他，只是那药喝了，孩子没打掉，后来肚子大了，也不好打，索性就生了下来。


    季陈最知道此事后，每个月会寄一笔钱给她，让她抚养孩子，勉强维持生活，但其他的，多了也没有。


    母亲又开始说一些季凡听不懂的话了。


    什么这个世界？


    季凡摇摇头，“娘，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你除了会下面条，还能做啥？”尤娜叹息一声。


    “戚哥在吗？”季凡问，他从回来开始，就没看到戚然。


    “戚然出去了。”尤娜放下茶杯，起身伸了个懒腰，去厨房准备晚餐。


    季凡将桌子收拾好，过去帮忙。


    寒冬腊月里，寒气直往窗户孔蔓延进来。


    西北刮的风拍得窗户啪嗒啪嗒响，就连院子里的柿子树也经不住这般摧残，挂在树上的柿子吧嗒吧嗒掉了几颗，砸在石板桌上。


    季凡将那些柿子捡回来，放进竹篮子里，去柴房抱了一堆柴火过来。


    他坐在灶台前，学着戚然的样子把火点上。


    他现在已经会生火了。


    尤娜将切好的菜倒入滚烫的锅里，呲啦一声，均匀的猪肉在温度的炙烤下泛着油光，肉的香味弥漫在厨房里，馋得季凡直舔口水。


    戚然回来时，菜已做好。


    三人围着小方桌，尤娜盛了一碗汤给戚然，又给儿子盛一碗，最后才是自己的。


    菠菜豆腐汤味道清淡，配上辣椒炒肉，刚好解腻。


    季凡喝了口汤，扒拉着饭，忽然想起什么，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种时刻开口。


    尤娜瞅了一眼儿子，知道他心里憋着事。


    “想问什么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