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还不到七岁,就已经本能觉得不妥。
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反正觉得奇奇怪怪。
当然从本质上来说,我是既得益者,不提能学习的事,光是干活,在学校干的活再多也没有在表姐家干的活多,五条家派下来的老师再严格,也没有表姐他们刻薄。
原谅我用刻薄来形容他们。
我有时候都觉得我不像是被收养的孩子,更像找到了工作的孩子。
我表姐家收养我也不是出于什么大发善心的理由,而是家主的压力和政府的补贴,如果我未来觉醒咒术,他们会收获更多,再不行我未来出嫁,他们保底也能再赚一份礼金和遗产。
没有父母庇佑的孩子就是这么不幸,而不幸的人生只会雪上加霜。
很多人以为人的成长是缓慢的,事实上人的成长只在一瞬间。
我的成长,大概就在六岁到七岁这一年完成了。
所以我认不出来五条悟,实在是一件没办法的事,对吧?
后来我有一个合理猜测,这个世界可能是个妖怪题材的动漫。
考虑是动漫,因为现实中长不出这个样子的男孩子。
当上皇族,代代娶貌美如花的皇后都不行。
美女也不能超模。
我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理由非常充分,甚至想象了一下,自己未来有没有机会养一只那么漂亮的小妖怪。
我可真是异想天开,还眼瞎。
之后五条悟时不时会在出乎意料的时候来找我。
比如说,我一个人在打扫课室的时候,一个人读书的时候,还有在厕所的时候……我尖叫都到嘴边了,死死抑制住,生怕这只鸟妖被发现,五条家的人把他杀了。
我的表情管理就是在五条悟的“帮助”下快速进化。
一般来说我对五条悟都很宽容,以一种大姐姐的心态宽容这个不知世事的小家伙,只有在厕所那次,我把他揍了一顿。
只是五条悟很不理解,他站着让我打了两下消气,表情无辜地问我为什么生气。
我卡了一下。
用人类的道德观来衡量妖精……
“对不起。”我说。
他更不理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又卡了。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虽然我和他都长得人类的外表,内里却截然不同。
有些生活在人群当中自然而然会有的“常识”,他却完全不能领悟,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我感觉,用人类条条框框的道德观去束缚自由自在的鸟儿,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就像告诉狮子水牛被吃很可怜,那吃不到水牛饿死的狮子就不可怜了吗?
不过这种哲学难题,我没有为难自己。
哲学家都没有思辨出来,我这才哪到哪啊。
纠结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所以我只好说:“总之,别人上厕所的时候你不要进来!”
“你被锁在里面了也不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题。”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锁你?”
“恶作剧吧。”我被五条悟带偏了话题,“他们想要欺负我,想让我求饶。”
但是,啊哈,没想到吧!其实我已经掌握了从上面爬出去的方法。
“这是坏事吧?”
“对,这是坏事。”
他表情好像懂了,又没完全懂。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干?”
“单纯觉得好玩,或者无聊,不过更多的可能是……”我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说法:“上位者对下位者权威的体现,从欺负别人当中获得力量感的反馈和满足。”
我居然还知道这样解释,我可真是个天才!
冷暴力了我一年之后发现毫无效果之后,他们又开始寻找新的手段了。
因为面对的是没有是非观念的鸟妖,所以我又添加了说明:“但这是不对的,你不要学。”
“可是有什么意义?”
“他们会得到满足。”
五条悟:“所以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是这个意思吗?”
“大概?”我也不确定。
我无法代入霸凌者的视角思考。
其实最标准的答案,是他们无论对我干什么都不用付出代价,所以可以肆意妄为,肆无忌惮,一步步试探我承受的底线,直到我崩溃为止。
当我以为欺负还会继续升级,已经做好了准备,包括打架的准备和关小黑屋受罚的准备之后,对面突然又偃旗息鼓,我有种挥拳打空的感觉,重新回到了透明人的生活当中。
这样也挺好的。
我还很弱小,而且也不擅长战斗和打架。
已经长了新牙的我,有点担心牙再掉了。
上次掉了一颗门牙,我说话漏风了很久,表姐她不敢明面上再来惹我,就在暗地里取笑了我很久,直到她开始换牙,才不说了。
我是不在意小女孩的这种低级手段,可一个心态成熟的人还得重新适应换牙就有点痛苦。
说起牙这件事,表姐后来长了一嘴巴“八重齿”,就是乱糟糟的牙齿,她对此非常满意,而她爸妈也很满意。
我不知道这种审美是怎么来的,就我个人而言实在受不了,也不想以后去做正畸,又贵又疼效果还不好,所以自己用舌头在长牙的时候就开始慢慢移动矫正位置,勉强算有一口整齐的牙。
后来我才发现岛国也挺分裂的,中下层的人喜欢“八重齿”,但整齐的牙又被高层人视作“有钱”的体现,因为牙齿矫正的费用高到离谱。
而我那口整齐的牙后来成为我和五条悟关系的铁证,我只有一版面的省略号回应。
结果是对的。
但,这证据,好随便。
你们这个推理也太随便了吧?
号称推理爱好者大国呢,就这水平?
对五条家的人又有新的认识。
话说回当时,那年族学里陆陆续续有人觉醒了咒术,就像中彩票似的,大部分人都很期待明天中彩票的是自己,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就越发没有人关注我了。
如果在十岁之前还没有觉醒咒术的话,就会“毕业”,被赶出族学。
我听他们讨论,有些没有信心的孩子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继续去外面读书,十岁的年龄,还可以继续读小学,准备升学。
我才想起来去外面升学的选项。
要命,我还没想过要怎么从五条家的族学转到外面的学校去!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久违地梦见了爸爸,兴奋地举起我转圈圈,“和津美要跟爸爸上学吗?以后我们一起去东大!”
我才想起来,我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原本马上就要去东大当老师了。
那天我起床,枕头湿了一片。
我开始打听升学这件事。
————————
调了时间忘记点确认,今天就晚了QAQ
抱歉抱歉!
第4章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曾经的学校,唯一想起来的就是东大,有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我想去东大,我要替我爸爸去东大看看。
如果我考上东大的话,爸爸会很高兴吧?
他要去东大的时候就很开心。
我们一家是为了庆祝爸爸要去东大任职才会出去旅游,然后才发生那样的事。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东大是什么样的学校,以前我所知道的东大分数高得离谱,我的高考成绩还可以,也没可以到肖想东大这种学府。
可是……
我把这件事当做理想藏在心里,除了和鸟妖五条悟说过之外再也没有和别人讨论过。
是的,过了一年,我还是把五条悟当成了鸟妖。
“这样啊。”五条悟说:“那你得先上个小学。”
问题来了,要怎么才能出去外面上小学?
岛国的义务教学制在五条家这里就是狗屎,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教育部的人进来五条家的族地找生源,仿佛这块地早就从日本消失了一样。
五条家的族学也没有经过教育部门的认证,简单来说,读完了族学出来,放在社会上也还是个三无文盲。
这里的教育部真的很不靠谱。
而且没有投诉电话。
东京都没能贯彻国策!
痛心疾首!
这个国家吃枣药丸!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智商优势的五条悟得意地给我介绍五条家的孩子出去读书的方法,首先得是没有经过第一重咒术考验的孩子。
五条家对族里的小孩子有一套既定的筛选流程,比如从小就开了灵视,能看见咒灵的孩子分成一批,他们和我们从小就不待在一起,训练内容也完全不同,表哥就属于这一类,他们的潜力在五条家的评定就是“上品”。
五岁之后入学族学,开始陆陆续续开启灵视,觉醒咒术的,就是“中品”。
剩下的,八岁都没有觉醒术式的话,实际上已经处于“被半放弃”的状态,课程从咒术咒灵相关知识转为普通常识,上些我觉得非常没用的日常礼仪、敬语、烹饪之类乱七八糟的课,保持不是个开眼瞎的文盲,又和真正考试的学科知识差距很大,而如果九岁之后觉醒的,基本上算是被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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