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就在这天光里,问了一个,或许是他从始至终一直想要问的,即便得到过一次答案,也仍旧没停歇过的:
“你想要什么。”
祁漾第二次听见这话。
和上次那隐约带着点质问,也带着点疑惑的语气不一样,谢执这次的口吻,就好像真的在问他要什么?就好像他说了,谢执会给。
“我以为上次已经给过你答案了。”祁漾道。
他想要谢执活着。
恳切的,不掺一丝谎话的。
“除了这个,别的呢。”谢执直直望着祁漾的眼睛,像是要透过什么,望进他的眼底。
如果997在这里,祁漾发誓,他一定会问它,你家男主口中这句“除了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不要说“我想要你活着”这种异想天开的话,因为他一定要死,还是别的什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救世主也不说话了。
祁漾久久没有回答,直到走廊上隐约传来蒋高轩和护士交谈的声音。
房间里两人同时偏过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执等不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抬手拿走祁漾喝空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离开病房时,床上的人却忽然开了口,他喊了一声:
“谢执。”
谢执“嗯”了一声。
“你信命吗?”
谢执听到祁漾这样说。
谢执抬眼和祁漾对视。
信么。
如果信的话,他就不在天城了。
“不信。”谢执平静开口。
谢执的答案在祁漾的预料之中。
在谢执第一次问他想要什么时,祁漾没说谎。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谢执好好活着,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长命百岁。
可谢执好像没信。
就像这句他也不信命。
谢执是对的,祁漾心说。
如果有一天他拎着一个跟自己一点都不熟,甚至动手把自己推进过海里的冤家,问他想要什么,结果他说,我想要你活着。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
祁漾会直接报警。
谢执第二次问这句话。
是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谢执不是要实际的吗?
那他就说实际的。
祁漾就抱着“今天我就要成为男主左膀右臂”这个念头,用掌根抵着床,倏地往前一探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祁漾这一倾,骤然缩短。
祁漾看着谢执,眼尾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低声又认真地问:
“那如果我想要你信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执哥:把我的心弄得乱七八糟,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
漾漾:太好辣,要成为男主左膀右臂辣
第24章
如果蒋高轩知道自己会在清晨六点的走廊, 天色还灰蒙,迎面看到谢执从祁漾那间病房走出来,他一定回去重睡。
蒋高轩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你怎么在漾漾那……”
谢执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也没看见他这个人,越过蒋高轩肩膀,径自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走去。
蒋高轩脑子要炸了,从喉咙发出一道气笑的“嗬”声,转身看向导台。
“谁给我解释一下,谢执为什么会从漾漾房间出来。”
两秒后, 谢执病房责任护士慢慢举起手。
“东家,不是您说的吗?只要看着他,别让他离开23层,其他事情随便他,不用管。”
蒋高轩差点升天:“我说的是,让他在23层他自己的病房里待着,其他事不用管,谁让他去漾漾病房了?!”
“啊?您是这个意思吗?那您得交代清楚啊。”
“我没交代清楚?这种谁都知道的事情需要我交代得多清楚?”
“那是我理解不到位, 记住了老板, 没有下次了老板。”
责任护士装作严肃, 知道东家也就嘴上厉害,从导台抽屉里抓过谢执的诊疗记录,塞进推车, 从导台跑出来:“那我去给谢少做例行检查了?”
蒋高轩无语, 整得他好像很关心谢执一样。
“我是医生?跟我说这个?”
责任护士:“这不是要跟您交代清楚吗?”
导台一群人全都笑了, 又在东家的死亡凝视中憋住。
蒋高轩撑着墙冷静了好一会,才抬脚朝祁漾的病房走去。
蒋高轩本来没打算去祁漾病房,怕吵到他睡觉, 谁知道会看到谢执从那里出来。
蒋高轩看了眼时间,猜着祁漾大概率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没曾想,祁漾不仅醒了,还坐在床上发呆。
蒋高轩愣了好一会,才迈着长腿大步走过来。
“是不是谢执吵醒你的?”
祁漾没答,在走神。
蒋高轩皱起眉,摊开手在祁漾面前晃了晃,手晃到一半,床上那人视线总算定了定焦。
祁漾抓住蒋高轩的手,转过脸:“问你个事。”
祁漾神情有些恍惚,低声絮絮:“如果有个人问你,你想要什么,你说,我想要你信我,结果对方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祁漾本来想问蒋高轩,谢执不说话,这是愿意信他的意思,还是不愿意信他的意思,结果蒋高轩说:
“如果有个人问我,我想要什么,我会说,我想要一辆全球限量50台的巴博斯g800敞篷版,而不是说什么''我想要你信我''这种一听就是胡言乱语的话。”
祁漾额间青筋一跳,下一秒,抓住蒋高轩衣领就是一顿搓:“我说认真的,你给我认真答!”
“行行行。”蒋高轩任祁漾搓了一通,才在床边坐下。
隔了一会,他开口:“你这问题难说,但如果是我,不回答就是还没法完全信的意思。”
祁漾没法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患难见真情在谢执这里不奏效。
他都陪谢执挨过枪,挨过爆炸,下过海…虽然中枪的是谢执,挡住爆炸的是谢执,把他从海里救上来的也是谢执,但——
祁漾“但”不出来了。
什么患难与共。
患难受伤的,好像就谢执一个。
祁漾偏过脸,看着床头那个已经空掉的杯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
“伤口有点渗血渗液,还好没有发炎,也不算肿,晚点医师过来给你换药。”
责任护士检查完谢执伤口,又给他量了体温。
期间谢执一直没说话。
责任护士依照术后例行检查的步骤,给谢执套上电子血压计,然后在执行仪上记录。
“体温36.5正常,术后缝合伤口正常,血压正常,血氧饱和正常,心率正…异常?”
责任护士一下放下执行仪:“怎么心率这么高?谢少您哪里不舒服吗?我喊医生过来?”
“没有,不用。”谢执解开仪器袖带,示意护士好了就出去。
谢执给人的压迫感始终很强,责任护士看着这高出正常数值一大截的心率,还想说什么,又在看到谢执这张脸的瞬间,压下去,她收拾好仪器:“晚点医师会过来,如果您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那我先出去了。”
责任护士推着推车离开,谢执脱掉身上的衣服,扔到沙发上,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挤过洗手台上的酒精凝胶,洗手,换上疗养院的衣服。
谢执行若无事,也以为自己没事了,直到剧烈的心跳震得后背伤口都开始发疼。
谢执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坐在床边,垂着眼,像台原本正在高速运转,却被猛地拔掉电源的仪器。
谢执阖上眼,想回忆那间病房里,那人最后问了什么。
可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因为他没听见。
谢执记得两人骤然缩短的距离,记得那人呼吸间拂出的温热气息,记得一双比天光亮上许多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有那张不断张合的嘴。
唯独不记得那人说的话。
恍神的刹那,等谢执再留心去分辨那人说了什么,只听到一句“可以吗”?
谢执抬起手,指腹重重压在自己太阳xue上。
-
祁漾六点醒后就再没睡下,不是不想,是不行。
码头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在第一道晨光中,彻底炸开。
通往半山几条大道全部设卡,蒋高轩紧急调了百来号人封锁了疗养院,除了祁家蒋家这几家的车,其余一律不允放行。
特设层电梯紧急设立密码,只在两个楼层进行停留,一个23层,一个地下2层停车场。
电梯上下穿行,整整一天都没停过。
23层所有医护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好些人在进入半山前,也在别家高端私人疗养院待过,甚至有两个是从瑞士这种久负盛名的疗养圣地回来的,自诩已经算是见多识广的一群,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你们去院长办公室了吗?有看到屋子里都有谁坐在那里吗?靠啊,这里真的是半山而不是什么亚洲论坛现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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