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舍不得兄长，“若不依着命数呢？”


    白胡子老仙儿只是笑笑，“为师说天命不可违，这话你信吗？”


    小家伙眼睛一亮，“您能这么说就意味着天命可违，阿兄有救！”


    白胡子老仙儿摇头晃脑，“为师可什么都没有说。”


    小家伙殷勤的给他们家师父捶背捏肩，“那我不走，我要回去救我阿兄，您说的那些好东西我也都想要，回去献给陛下的话陛下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白胡子老仙儿掀起眼皮，“真不走？”


    “不走不走。”小家伙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拒绝了之后还一脸坚定的回道，“阿兄需要我，陛下需要我，大汉的百姓需要我。”


    “你就那么相信为师愿意留在凡间陪你，还愿意把那些东西都给你？”白胡子老仙儿眯了眯眼睛，原本慈祥的面容好像蒙上了一层阴翳，“为师看中的是你，可不是你口中的那些人。”


    小家伙初生牛犊不怕虎，听到这话也不怕，“您愿意教我那是大汉之幸，您不愿意也没关系，之前的那些也够我们家陛下高兴的了。”


    好东西谁都不嫌多，白给的好东西也不能嫌少，拿到就是赚到，拿不到他们也没有损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白胡子老仙儿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如此心忧天下，也不知道你家那个陛下是什么想法。要是你献上那么多好东西他还疑神疑鬼，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正因为小家伙的懂事感动着的皇帝陛下：……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不想撸袖子和这自称仙人的家伙拼命，那他也太能忍了。


    再说一遍，有什么事情他们可以当面说，不要在小家伙面前挑拨离间。


    孩子小容易被带歪，身边人说出来的话他真的会信！


    第102章


    *


    月落日升，朝霞绚烂，天地一片浩荡。


    上林苑草木繁茂，晨雾尚未散尽，炎热尚未来袭，林间的水塘边聚起喝水的小兽，草丛里也传来阵阵虫鸣。


    宫殿里听到的动静没有林中那么明显，但是远远听着隐隐约约的风声虫鸣比近在咫尺的声音更加助眠，以至于半夜才睡着的小少年们天亮了也依旧睡的深沉。


    有睡不醒的汾阴侯在前，哪怕小家伙们看上去一切如常，宫人也还是紧张兮兮的把他们都摇了起来。


    实在困的话醒来吃个早饭再睡，一直睡的话真的很令人心慌。


    昨天晚上一起忧郁赏星赏月直到半夜三更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


    虽然很困，但是起来之后也很难再睡着。


    又一晚上过去，阿昭醒了吗？


    无甚精神的俩人有气无力的穿衣洗漱，开始新一天的食不知味和心不在焉。


    另一边，皇帝陛下也是日上三竿才醒来。


    睁开眼睛就对上旁边大将军和近侍担忧的目光。


    近侍不清楚他们家陛下和仙人之间的恩怨，但是他知道他们家陛下是个自律的人，若要晚起会提前和伺候的人说一声，不会不打招呼就晚起。


    早上近侍们上前喊了两声没喊醒，想到隔壁还在昏睡的小汾阴侯都开始慌，于是连忙去将大将军请来当主心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陛下也喊不醒了！


    万幸他们家陛下没有真的长睡不醒，他们只是在旁边守了一个时辰陛下便魂兮归来。


    ……一个时辰也很吓人啊！


    殿中的近侍手软脚软，看到他们家陛下醒过来连忙准备洗漱用品，确定人没事才终于松了口气。


    陛下没有传太医，醒来后看上去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应该是真的没事。


    ……吧？


    天子身边的近侍都是聪明人，笨蛋也没本事留在天子身边，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还是小心谨慎的退下。


    殿中有大将军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彻冷静的起身洗漱，冷静的回到床榻上坐下，看上去很清醒很理智，实际上魂儿还在外面没有回来。


    卫青耐着性子等他们家陛下真的清醒过来，怕开口说话再把魂儿吓的找不到回身体的路。


    梦游的人不能惊醒，他们家陛下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皇帝陛下不觉得自己在梦游，他很清醒，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次的梦境。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是他的事情，仲卿怎么能不问呢？


    皇帝陛下幽幽叹了口气，抿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问道，“怎么不说话？”


    大将军诚实的回道，“怕把陛下惊走。”


    刚才怕把陛下的魂儿惊走，现在没事儿了。


    刘彻捏捏眉心，看上去还是有些恍惚，“朕昨夜见到了那邪、仙人的真容。”


    虽然依旧没能和那位神秘仙人当面对峙，但是好歹见着真容了，也算是一种胜利。


    最重要的是，即便依旧没能当面对峙，但是他们家孩子心里有牵挂不愿意走，睡上三五天就能恢复如常，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身处梦中的时候好像没什么感觉，清醒后才发现梦境里看到的那些好像都是片段，是仙人从和小家伙的相处中故意截取出来给他看的片段。


    那家伙想带他们家孩子去天上也就算了，还吓唬小孩儿说他是个用完就扔的坏皇帝，他什么时候用完就扔了？


    ……就算他偶尔用完就扔，但是扔的也是些该扔的人，自家人就算没本事他也会护着，亲疏远近他还能分不清吗？


    得亏他们家孩子聪明没被吓唬成，换个不那么聪明的傻憨憨没准儿就真的觉得所有的皇帝都容不下功臣良将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好皇帝会觉得手底下的功臣良将会威胁他们的地位，会觉得臣子对自己有威胁的要么是非不分要么有眼如盲，那等昏君身边肯定奸佞更多，奸佞多的地方没有忠臣的容身之处，长此以往离亡国也不远了。


    他虽然不敢自称是什么千古圣君，但也不至于昏庸到连功臣都容不下的地步。


    他们家仲卿的功劳足够大，他猜忌了吗？他们家去病的功劳足够大，他猜忌了吗？


    都没有！


    他不知道那位仙人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样儿的昏君，但是他坚决反对“天下皇帝一般昏”的说法。


    怎么就天下皇帝一般昏了？那么多明君一个都看不到是吧？


    如果小家伙真的有被鸟尽弓藏的可能，为什么不敢和他当面对峙只敢胡言乱语误导孩子？


    可见那邪仙儿也知道他干不出那些昏庸的事情，只能在梦境里强行隔开他和小家伙的联系好赌一把。


    还好他们家小孩儿聪明没有被误导，不然在梦里他还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孩子年纪虽小却心怀天下，那场面谁看了都得夸一句他教得好。


    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可能是哄他开心，私下里说出来的只能是真心话。


    孩子才多大，他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吗？


    卫青：……


    前面听着还挺正常，怎么毫无征兆就出现“朕教得好”了？


    小家伙心里有兄长有大汉确实该夸，但是其中应该没多少是陛下的功劳。


    行吧，陛下还有心思开玩笑就说明小家伙那边是真的不用担心。


    刘彻不觉得自己在抢功，小家伙到长安后就进宫和太子一起学习，负责教导太子的太傅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孩子优秀合该有他一份功劳。


    “朕还看到了阿昭缠着那位仙人学本事，很多都是我们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皇帝陛下感慨不已，“能亩产万斤的粮食，柔软如云朵的棉花，富民之法治水之策，只有咱们想不到的没有仙人教不了的，要不是那位仙人太过讨厌，朕都想拜他为师了。”


    他亲自学比小家伙学方便许多，他能推行富民之法采纳治水之策，小家伙学完最后还是得送到他手里，何苦绕这么个圈儿？


    但是他和那个仙人实在相处不来，虽然到现在为止只单方面见了一面，但是也能看出来他们俩真的敞开了交流会是何等的针尖对麦芒。


    还是得有个缓冲才行，不然他们俩怕是能在教导现场打起来。


    刘彻啧了一声，回过神将梦境详详细细的说完，然后起身准备出去，“朕去将消息告诉去病，免得他还在那里担心。”


    顺便让太医给他诊诊脉，既然仙人说了天命可违，那就意味着他能把兄弟俩都留下。


    什么凡间的医术都是闹着玩儿？就算凡间的医术比不过仙人的仙法，也不能将凡间大夫毕生的努力说的那么一文不值。


    由此可见仙人对凡人的态度很不友好，为了让孩子能开开心心的生活，还是留在凡间好。


    卫青眉头紧蹙，“去病真的有英年早逝的风险？”


    “那家伙说凡间能得他这么几年已经是万幸，所以要早早将他带走。”刘彻磨了磨牙，在心里骂了好长一段不好骂出来的话，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也不要太担心，阿昭会缠着那位仙人把去病保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