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粥按着杜掌柜的法子,喂得肚皮滚圆,这会儿团在竹篓里睡着了。
低头看过去就是小小的一团橘色,安安静静的,跟元宝小时候一样乖。
岁荌收拾碗筷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觉得猫不能养在竹篓里,不然它想出来拉粑粑都出不来。
岁荌找了几块用不着的布,准备给冰粥做个猫窝。
她已经很久没对着油灯拿这种针了,恍惚之间像是回到几年前,她对着油灯缝补她跟元宝的旧衣服。
衣服旧了破了,但在家里还能穿,两人舍不得扔,就由岁荌补补再凑合穿两年。
岁荌看手里的碎布头子,这些用不着的布都比两人那时候天天穿出门的衣服要好。
“趁我今天有时间,要不要给你缝个新荷包”岁荌见元宝过来,挑眉问他。
元宝刚洗漱完,穿着棉质白色中衣,外面拢着一件水青色对襟长袍,因为没束腰带,从而显得衣服宽宽松松。他长发跟岁荌一样,随意用发带束在脑后垂着披在肩上。
“不要,之前的那个还能用。”元宝弯腰搬了个圆凳过来,随着低头的动作,交叉的衣襟领口微微敞口,掉出他挂在脖子上的红绳铜钱。
这枚铜板被元宝戴了很多年,表层都磨得光滑,上满的印字都快磨平了,就这都没舍得换。
元宝把圆凳放在岁荌身后,侧身坐着,伸手将铜板塞回领子里。
他没跟岁荌坐一条长板凳,而是坐在她后面,脑袋侧枕在岁荌背上。
岁荌扭头看他。
元宝刚洗完澡,白净的小脸被热气蒸的透粉,浓密的长睫鸦羽般落下,在眼底投下一抹阴影,他鼻尖挺翘,薄唇抿起,就这么乖乖靠在她身上,显得温顺又乖巧。
可能泡澡的时候放了花瓣,这会儿元宝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湿润水汽飘进岁荌鼻子里。
许是因为看不见,岁荌莫名觉得这种味道有些熟悉的陌生感。
好像贴着她的人是元宝又不是元宝。
怪怪的。
岁荌不甚自在的摸了摸右手食指上戴着的铜制顶针戒指,戒指跟玉扳指一般宽,顶针的时候使劲用的。
“困啦”她问。
岁荌长发披在身后,元宝撸出来一缕,混着他肩上的黑发,编成一股麻花辫,轻轻应,“嗯。”
岁荌不知道元宝扯着她的头发在干嘛,只当他在玩,“那就去睡,别在这儿坐着了。”
“我陪姐姐一会儿,”元宝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人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头发,软声说,“就跟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岁荌无论是缝补衣服,还是练习针灸,元宝必然在旁边托腮陪她。
他说没有她在,晚上太黑他害怕。
其实岁荌心里懂,元宝既是自己害怕,也是怕她独自一人会害怕,所以常常撑着眼皮等她。
岁荌笑,没再说什么。
背着烛光,元宝坐在岁荌身后,隐在暗处,低头将两人长发编成的麻花辫放在掌心里,想着要是能剪下来存放起来多好。
这样他跟姐姐就“结发”了。
结发,妻夫。
元宝脸蛋绯红,额头抵在岁荌背上,拿着那股头发看来看去。
元宝想,他的心思见不得光,自己说不得,只能由别人说,所以今天傍晚他才这么明目张胆地刺激杜锦儿,就是想借杜锦儿的嘴跟姐姐说这件事。
至于杜锦儿能忍到什么时候,元宝不知道。
但他贴在岁荌背上,就忍不住用手从背后环住她劲瘦的腰,将自己粘上去。
以前是依赖,现在是贪婪。
贪婪地圈住她的腰肢,依赖地轻嗅她长发中独属于药草的味道。之前闻着只觉得安心,现在莫名多了抹诱惑感。
元宝环着岁荌腰身的手指不敢往别处搭,只搭在自己手肘上。
他的喜欢就跟他编的麻花辫一样,隐在背后,藏在两人的长发里,见不得光,也见不了岁荌,只能这般偷偷的隐晦的表达。
怕岁荌察觉到他举止过界了,元宝眨巴眼睛,转移她的注意力,“姐姐,今天曲曲说朝颜过两日就到了。”
岁荌本来没往心里去,直到想起白天周明钰说的话。
‘曲曲跟元宝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很有可能鬼迷心窍看上朝颜。’
朝颜她有什么好被看上的。
岁荌顿时一脸嫌弃,“她来干什么。”
朝颜人还没到,在岁荌这儿就已经不受欢迎了。
第53章
“朝小胖今年秋天不是应该跟你们书院里的那群童生一起参加秋闱吗, 现在都七月份了,怎么又过来了。”岁荌纳闷。
她想起什么,突然来了兴趣, 扭头朝后看元宝,“曲曲怎么知道她要来的”
而且先元宝一步。
岁荌坏心眼的想, 朝颜莫不是看中沈小曲了吧。
要真是这样,头疼的人就从她变成了周明钰妻夫。
果然,烦恼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岁荌也是扭完头才发现元宝环着自己的腰, 不由伸手轻轻拍他手臂,“困了就回床上睡觉, 挂我身上干什么。”
元宝耍赖, 手臂虽收了回来, 但人还是从背后贴在岁荌背上,“曲曲喜欢看话本,朝颜每次快来的时候,都会由朝家捎信问他想看什么样的本子。”
岁荌微微挑眉, “然后再问你想吃什么样的果子”
她就知道!
元宝眨巴眼睛,从后面探头到前面,烛光映在他白净透粉的小脸上,端的光明正大, “我没要。”
三人虽然在小时候闹过不愉快,不过自从水痘一事过后便慢慢和好了。
小孩子都不记仇,朝颜不再找事,元宝跟沈曲自然不会揪着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不放手, 时间一长,处的还算不错。
尤其是朝颜回京后再回来, 每每都会给沈曲带话本吃食,给元宝带小玩意。
要说朝颜喜欢谁吧,元宝还真说不准。他觉得朝颜对他跟沈曲可能就是儿时情意,没有女男之情。
而且以朝家的权势跟朝颜这个嫡长女的身份来看,朝颜就算是娶夫郎,娶的也会是京城高官的儿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这次来,可能是朝家那边有事吧。”元宝把他的头发跟岁荌的头发悄悄松开,见岁荌那缕原本顺滑的长发卷成了麻花,还心虚地偷偷抚了两下,试图抚平。
岁荌倒是没注意到元宝的小动作,她想了想,朝老太太这些年身体康健,最近也没听说身体哪里不舒服,朝颜一个即将应试的考生这时候从京城回来,那得是什么样的事儿才值得她专门跑一趟
岁荌原本想给冰粥缝个绝美舒适的猫窝,被朝颜的事情一分神,就只凑合缝了个窝。
冰粥,“……”
元宝把冰粥连猫带窝端进他屋里。
岁荌见元宝“咪咪”个不停,眼皮跳动,怕他把窝放床上夜里搂着猫睡,叮嘱道:“抽个好天气趁着晌午给它洗个澡,但洗干净之前别让它上你床。”
元宝应了声,“好。”
岁荌收起针线筐,端着油灯回自己房间睡觉。
临睡前手往脑袋后面抚了一把头发,然后准备撩在枕头后面,结果摸到了发卷。
岁荌,“”
岁荌对着油灯,把长发撩到身前看,果然在一堆头发里看见那缕麻花卷。
元宝想吃麻花了
岁荌咋舌,心道元宝直说就是,暗示个什么,她又不是不给他炸。
翌日清早,岁荌早起做饭。
本来想做麻花,但家里没糖霜跟蜂蜜了,岁荌想了想,从麻花改成了油条。
油条又叫细环饼,或者叫寒具,除了没那么蓬松膨胀外,跟岁荌以前吃的没什么区别。
可能是来的太久了,岁荌有时候都会恍惚,觉得前世那二十多年更像是一场梦,现在经历的一切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至于穿书的事情,她本来记得就不多,如今更是快忘完了。
先前岁荌还想着她这样的,在书中怎么着也得是个重要角色,后来为了养活她跟元宝,岁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跟活下去,别的全都不在意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刘长春耸着鼻子过来。
单薄的眼皮都没睁开,就光闻着香味了。
岁荌回神,捏着用长筷子翻动锅里两根缠绕抱在一起的油条,轻轻哼,“还是您老鼻子灵。”
昨天晚上还嘴馋的懒虫,睡到现在都没起呢,估计是没闻着味儿。
“那可不,”刘长春伸手朝竹筐里拿油条,被烫的嘶啦出声,“今个怎么这么闲情雅致,还炸了细环饼。”
平时四人起来,都是伙计跑腿到外面买早饭。如果岁荌或者元宝起早了,亦或是阴天下雨,才烧火煮个米粥跟鸡蛋,热上馒头配咸菜酱豆吃。
像是岁荌自己晒的甜面酱做的酒豆肉豆,堪称一绝,外面根本买不着。
“好吃,”刘长春咬了一大口,吸着气表示,“当大夫真是委屈你了,你这手艺不得当个大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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