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那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散发出的光晕晃得人眼睛疼。
听闻沈主君曾给沈明珠在太君后那里讨来过一颗珍珠,而现在君后,一赐就是十颗。
怎么比拿什么比
元宝虽然昨天晚上就知道自己被封为乡君,但这会儿依旧有种恍然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从刚才青木过来给他撑腰开始,到现在,他都有种踩在云端上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种虚荣感,可比在珍宝阁一掷千金爽多了。
元宝双手接过圣旨。
他谢恩后再看向面前这些男子们。
刚才趾高气扬,踩着高高的身份门第贬低羞辱他的人,这会儿全对着他屈膝低头不敢看他。
元宝环视一圈,只觉得解气。
他故意问,“我不能住在朝府”
青木回,“乡君住在朝府是朝太傅的福气。”
元宝道:“我不配站在这里”
青木应,“您应该坐在这里,该站着的是他们。”
元宝笑盈盈看向那群男子,“听见了吗还有异议吗”
那群人头低得不能再低,半句话都不敢说。
元宝满意地收回视线,他拿着圣旨,缓步往前,停在沈明珠面前慢慢蹲下来。
沈明珠抬脸看他。
元宝看他,“你瞧,沈家少爷算个什么,我可在乎”
不知为何,沈明珠一听元宝这语气,就感觉他在说“狗屎狗屎,全是狗屎,你沈家就是个狗屎堆”。
沈明珠双手抓紧身上衣服,恨恨地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元宝,发狠地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没死,凭什么回京,凭什么得了君后青睐成为乡君
为什么天底下的好事都是元宝的
出生比他高就算了,他跟他爹费尽心思才拥有如今的一切,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机才辛辛苦苦走到今日,而元宝却轻而易举就可以踩在他头上,一跃成了乡君。
元宝故意茫然懵懂地摇头,“不知道呢,怎么好事全在我身上呢。不过一个乡君而已,很稀罕吗”
他眨巴眼睛,挑起嘴角笑意,在沈明珠耳朵说,“明珠的身份我赏你啦,我现在用元宝的身份活得更好。”
沈明珠差点被刺激到发疯。
元宝才不是什么元宝,他是沈明珠,他是沈家少爷,沈家嫡长子的身份是他的才对!
沈明珠发疯似的想,他才是元宝,他不是沈明珠,所以这些好事都是他的才对!
他才应该有岁荌这样好看的姐姐,才应该有疼他如命的药铺妻夫,才应该成为乡君。
为什么,为什么被丢下的人不是他。
跟沈家嫡长子比起来,沈明珠疯狂想要乡君的身份,这些年,他能拥有的就是这份虚荣了。
可如今这份虚荣在元宝面前根本不值一看。
沈明珠咬紧下唇,恨到眼睛发红。
他恨元宝,恨沈云芝,更恨小柳氏,最恨的就是小柳氏。
他为什么犯贱到去勾引沈云芝,为什么生下他这个贱种!为什么要他顶替珠珠成为沈明珠。
他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母亲的疼爱是有目的的,不过是想让他成为大家闺秀成为联姻的工具,而父亲的疼爱是虚假的,因为两人都知道他是假珠珠。
被这种“疼爱”包围,沈明珠根本不快乐。
生父小柳氏对他的爱更是把他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强加在他身上罢了!
小柳氏当不了嫡子,就让他去当,小柳氏嫁不了高枝就让他去,他终究不过是按着别人的期望去活罢了!
他唯一的快乐就是享受沈家嫡长子的身份,细品这份高高在上的虚荣。
可现在,虚荣也碎了一地。
沈明珠坐在地上的时候,元宝已经直起腰,看向那群朝他福礼尊称他乡君的人,缓声开口,“起。”
青木来的时候,厅里的颜节竹便收到消息。
他领着众人朝庭院走,“说是君后那边来人了,咱们去看看。”
路上,颜节竹看向柳氏,笑着问,“沈家哥哥今日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如果有,尽管说就是,你我之间还见什么外呢。”
见他主动开口问了,柳氏深呼吸,终于忍不住,捏着袖筒跟颜节竹说,“不瞒你说,你府上的元宝,其实是我……”
柳氏差点脱口而出,只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只轻声道,“是我弟弟的儿子,我昨日同妻主说了,她道孩子在你家叨扰不太合适,所以我今日来想把他接回去。”
颜节竹闻言忽然笑了,“沈家哥哥说胡话呢,哪有什么元宝不元宝的,那是岁家的岁岁。他从小在小县城长大,我家老太太可以作证,怎么能是你家弟弟的儿子呢。”
他声音疏离又客气,道:“这门亲可不要认错了,他年纪小攀不上。”
柳氏脸色一变,怔怔地看着颜节竹,像是不认识今天的他了。
他怎么、他怎么能扣下元宝呢
其余人听见了,也跟着劝柳氏,“就是就是,你别认错人了,虽说你们长得像,但天底下的美人长得像不稀奇,而且那孩子姓岁不姓沈,怎么能是你弟弟的儿子呢。”
柳氏直摇头,“他是我家的孩子,是我沈家的孩子。”
“沈家哥哥莫要说笑。”颜节竹根本不承认。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后院,青木刚宣完旨,赏赐还摆在那儿呢。
颜节竹道:“瞧见了吧,这是安乐乡君,不是你沈家的表少爷。他是别人视若珍宝的存在,不是你沈家说丢就能丢的东西。”
他说完便笑着去元宝身边,其余人看了眼柳氏,也跟着颜节竹离开。
一时间,柳氏面比纸白,身子轻晃,往后退了两步。
珠珠被封为乡君了……
他为什么会被封为乡君……
他是,他是他的儿子啊……
柳氏看着人群中那个被人包围道贺的少年,看着他对着颜节竹眉眼弯弯,柳氏眼眶里的泪终于承受不住掉落下来。
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耀眼又夺目,熟悉又陌生。
昨日还能感觉到的那点血缘关系,今日好像彻底没了。
柳氏眼前一黑,晕厥过去,晕倒之前他心里清楚的知道:
他永远失去了他的亲生儿子。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珠珠,只有岁岁,岁荌的那个岁。
他是刘长春跟何叶的儿子,是皇上亲封的安乐乡君。
八年前的那个小可怜,如今已是金凤凰,跟沈家人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第87章
青木领了旨需要从礼部走一趟, 像这种册封向来由礼部负责。
沈云芝看见圣旨的时候,起初还以为这是个玩笑。
封元宝为乡君
君后他总共就见过元宝一回,为什么要封他为乡君无外乎是看在岁荌的份上。
可岁荌是谁, 是罪人梁荷的女儿。
安王一案要是深追起来,岁荌这会儿做为谋逆皇女的女儿, 都应该入狱才对,哪里会给她进宫当御医的机会。
太君后还没死呢,皇上跟君后就这么急着赏赐梁荷的女儿了简直不把太君后当年的判决放在眼里。
沈云芝想从青木手里拿回圣旨,“荒唐!”
她给的理由是不合规矩不合礼法。
一个本来该进她家门当表少爷的人, 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乡君,外人会如何看她她出去得承受多少非议。
还有, 皇上跟君后封元宝为乡君, 在沈云芝这里看来就是个试探。
她们妻夫两人封岁荌的“弟弟”为乡君, 摆明了是看在岁荌的面上。皇上对安王一案还是念念不忘,心底仍想替罪人梁荷翻案。
当年真相究竟如何,沈云芝完全不在乎,但如果梁荷是清白的, 那太君后这么多年在朝中树立的威望跟名声,全都塌了。
到时候她们这些拥护太君后的人,在朝堂上只会如履薄冰,说不定被直接清算。
沈云芝哪里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看见圣旨的那一瞬间,脸色精彩极了。
她伸手要夺圣旨,青木哪里肯给她,“尚书大人是想违抗圣旨违抗皇命吗”
沈云芝冷冷地看向青木, 青木怎么可能会怕她。
最后沈云芝一甩袖筒,绕过青木选择进宫见皇上, 如果说服不了皇上收回封赏,那她只能去见太君后了。
沈云芝到宫里的时候,刚到御书房门口,还没张嘴说话呢就被木槿拦下。
“皇上身子不适,今日不见朝臣,沈大人请回吧。”
皇上早朝时还中气十足,这会儿只因为她过来就突然身体不适了
沈云芝朝御书房的方向行礼,扬声道:“如果皇上不见臣,那臣只能因为封乡君一事去叨扰太君后了,臣做为礼部尚书,不能知礼不守礼。”
木槿只是微微笑,朝沈云芝颔首,示意她自便。
沈云芝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御书房里迟迟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顿时眉头紧皱,心里有些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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