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因为他不听话。


    ——是因为害怕他真的丢了命。


    手机又震了一下，室友催他回学校。


    陈英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去。


    下次。


    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训那家伙。


    第14章 许哥与玩物


    沅江大学，礼堂。


    离大会开幕还有段时间，台下稀稀落落坐着人。


    邱子遥作为今日的宿舍代表，提前来帮忙占了个好位置，但苦于前一天才通宵疯玩过，这会儿正困得要命。趁着这点时间他什么也不想，就是不想放过补眠的大好时机。刚迷迷糊糊睡着，半梦半醒之际，突然感觉到有一个人十分自然地坐在了身边。


    他流着口水抬头，看到了失踪几日的好友兼室友。


    “呦，稀客啊。”他软绵绵地晃了晃胳膊，就当是打招呼了。


    “你说的要点名不能旷。”陈英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往外拿设备，电脑、平板一应俱全。不像是来开会的，像是来学习的，“我有什么办法？”


    邱子遥“呵呵”傻笑，笑完了，从兜里摸索半天。再次掏出来时，手里多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糖：“吃糖不？”


    “不吃。”陈英看都没看，“你不知道吗？吃甜太多，脑子会变笨。”


    “啧，谬论。”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陈英神秘一笑，吐出那句恶魔的低语，“所以要好好读书。”


    邱子遥撇撇嘴，剥了一颗塞嘴里，剩下的揣回兜里。


    以后要不要好好读书还暂且未知，不过邱子遥认为自己的前十年还是有在好好读书的。


    不然现在也不会和自己的其他三个室友排排坐在这儿听院长讲学校未来十年的宏图大业。


    台上院长侃侃而谈，三个室友在旁边捣鼓着他看不懂的英文和数字。邱子遥一个哈欠接一个，只盼着来点好玩的事刺激一下快要沉入梦乡的神经。


    没想到还真想什么来什么。


    那还是陈英第一次主动约邱子遥出门喝酒，让邱子遥兴奋了好半天。


    大会快结束时，下面的学生大多坐不住了。周围嗡嗡作响，邱子遥稍微提高声音也不会有人在意：“哇真的假的？！”


    陈英淡定得多：“我看起来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那还真不是。


    宿舍里三个技术宅，只有邱子遥是个彻头彻尾的玩咖，如今终于有人愿意陪自己了！他一兴奋话就变多，思想也活络起来。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喝酒是真的会变笨的。”他把嘴里据说会让脑袋变笨的糖果从左腮挤到右腮，点点太阳穴，“你现在又不介意变笨了？”


    陈英合上电脑，看邱子遥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刚刚开智的孔雀。


    “放心吧。”他说，“以你的智商来算，就算我变笨不少，也比你们聪明。”


    宿舍另外两位果然拒绝同行，散会后四人分成两组。


    “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带你去家你满意的。”走在路上，邱子遥神秘兮兮地凑近，低声问，“你……喜欢女的还是男的？”


    陈英不习惯和人离得太近，腰部发力让上身微微后仰，皱眉反问：“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讲起自己的舒适圈，邱子遥便如数家珍。将自己去过的一一罗列出来，优缺点讲了个遍。最后他说，“你就算真的喜欢男生也没关系嘛，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要喜欢男的，我就带你去全是男模的店儿，包你玩得舒服。”


    他已经尽全力想带着兄弟享福了，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两个字：“随便。”


    邱子遥付出真心就这么被兄弟踩了个稀巴烂。


    他还是带着陈英去了自己最心仪的一家夜店。环境舒适，相对来说也不吵闹，偏向于安静的清吧。并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支持异性、也支持同性。


    他选了一间卡座，要了招牌特调，还特意问陈英是不是真的要喝酒。


    “喝。”陈英言简意赅。


    邱子遥小声嘟囔：“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喝酒。”


    因为不了解陈英的酒量，所以点了度数比较低的漂亮酒。邱子遥少爷架子一出来，不愿意照顾醉汉。


    他生在商政世家，从小就擅长察言观色。可等待上酒的过程中，他却没能从陈英脸上读出任何讯息，这让他有些挫败。左看看右看看，邱子遥推了推陈英的胳膊，问：“你是出来‘打猎’的吗？”


    “不是。”陈英托着下巴闭目养神，“我对这里肮脏的关系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无辜的邱子遥瞬间感觉自己也被扫射到了。瘪着嘴悄悄舔舐自己被伤害的玻璃心。


    好在他擅长勇往直前，哄好了自己又是一条好汉。没过一会他便又嘻嘻哈哈地凑上去，主动找话题聊天。


    “话说陈英，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怎么找不到人？”


    “你很想我？”


    “唔，有一点吧。”邱子遥嘻嘻笑，“你都旷了好几节课了，我也帮你打过几次卡。就当我是好奇嘛，告诉我呗。”


    陈英睁开眼，轻声吐出一个字：“约。”


    其实他总结过很多次，但这么多次总结下来，还真就只有这一个字。


    ——和许天泽约。


    邱子遥：？？？


    他大惊失色，险些失去表情管理。他明明记得刚刚有人说讨厌“肮脏的关系”来着？


    “你不是不玩吗？！”邱子遥近乎失声。


    “我没说不玩。”酒保上酒，陈英和对方点头示意。接过自己的那一杯轻轻摇了摇，用英文狡黠道，“‘他是个好男人’。”


    邱子遥目瞪口呆。


    “你，你喜欢男人啊？”


    陈英玩了个文字游戏：“我没说过我喜欢女人。”


    邱子遥更兴奋了，追问道：“那他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陈英同样没有正面回答：“我嫌他不干净。”


    “啊？……你怎么知道他不干净。”


    “他干那个的，怎么可能干净。”陈英抿了口酒，闷声闷气道，“我知道他没病，但就是心里膈应。”


    邱子遥沉默了一瞬：“他知道你这么想他吗？”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陈英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炫彩的灯光透过酒杯，映出一个迷离的世界，“玩玩而已，有谁会当真。”


    他拿他当消遣；他拿他当一段经验。


    很公平。


    纵是邱子遥流连于各种场所和情感，听到这样无情的发言也有些震惊。他蠕动着嘴唇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干巴巴道：“……如果他知道你这么想，会伤心的。”


    “他有什么好伤心的？我给他的好处不够多么？”陈英嗤笑一声，“而且，他配得上我吗？能碰见我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他那种人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凭什么让我喜欢？——你把他丢在人堆里就会发现，不过泯然众人矣。”


    陈英是天之骄子，他傲骨傍身，有说这话的本钱；而邱子遥同样。所以他只为素未谋面的“玩物”默哀了不到十秒，就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


    陈英心情不好，任邱子遥在旁边叽叽喳喳他也高兴不起来。邱子遥又是个人来疯的性格，从卡座玩到吧台，没一会就丢下陈英自己出去打食儿去了，只留下吧台望眼欲穿的调酒师和低头闷酒的陈英。


    陈英酒量不算好，头已经开始发晕。但直觉还在，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你老盯着他做什么，反正你又没机会。”陈英抬眼，果然看到调酒师恋恋不舍的目光刚刚从邱子遥的背影上收回来。


    那调酒师看起来还年轻，笑容温和。被心爱之人的同伴诘问也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温声和气地说：“学长现在不接受我，不过是因为我还没毕业。再过三年，他不会拒绝我的。”


    “也就你信他的鬼话。”陈英冷笑，低头又灌了一杯——他太清楚了，铁定是邱子遥爱玩爱疯的性子看不上这个温润的小青年。也只有这个纯情的小鬼才信邱子遥的一席鬼话。


    调酒师笑笑，不说话。


    陈英又喝了两杯，见调酒师的目光还追着邱子遥，忍不住开口道：“你要是喜欢他，我建议你来强的。他那人，不会喜欢你这种温柔型的情人。”


    调酒师头也不回地反驳：“其实我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只是见到学长，就自然而然这样了。至于来强的……”他温柔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芒，“我这么喜欢学长，可怎么舍得强了他。”


    那头邱子遥已经和一个猛男纠缠在一起。猛男的手不知不觉伸到了邱子遥的后背，邱子遥撅起嘴打了一下，欲拒还迎的样子几乎让人看不出他是在制止还是在撒娇。


    调酒师眸色一暗，声音沉了三分：“学长只是太寂寞了，太压抑了……我会好好对他，不会让他痛，只会让他舒服。”


    陈英又看了他一眼，慢慢道：“你倒是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