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泽一愣：“你做什么？”


    “陪你一起好了。”李菁染抿唇轻笑，“反正我一个人坐在窗口也无聊，不如陪你一起在门口发呆啊。”


    “没必要……”


    许天泽闭了嘴，回过头继续盯着屏幕。


    就这样，他们不知道呆坐了多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都不是他们等的那个人。李菁染已经开始打哈欠了，许天泽却纹丝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正当李菁染要放弃、打算劝许天泽先去休息的时候，屏幕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李菁染倒吸一口气。


    “还真来了。”许天泽眼神锐利，用气声说。


    那人全副武装。一身黑色，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的五官。他的步伐很轻很稳，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猫。只见他在衣服兜里摸索了一阵，紧接着便拿出了一个不知名的电子设备，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了电子锁。


    就是现在！


    许天泽一把拉开门。只是对方的反应力也不是吃素的，几乎是同时收回了自己还未来得及安装的设备，转身就跑。


    “草，等你一晚上了！孙子！你往哪跑？！”许天泽气急败坏，跳起来就要擒拿那人。


    谁知那人的身手一点不赖，躲开许天泽的两次进攻，几乎是四两拨千斤地从他手下逃脱，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过严格训练的利落。


    这让许天泽更生气了。他长手长脚，追人倒是一点不拖拉，三两步赶上黑衣人，伸手就要拉开那人的伪装，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的身体以惊人的角度扭转，随后干脆利落地俯身，秋风扫落叶般向许天泽使了一招扫堂腿。


    “妈的……”


    许天泽差点被绊个狗吃屎，开口就是一句国粹。


    好在他人大马大，生生受了一招也只是趔趄了一下，没有真的摔倒。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水涨船高的愤怒。


    他大吼一声，发誓今天一定要给面前这个胆敢戏耍他的贱人好果子吃。


    黑衣人见许天泽愈战愈勇也有些力不从心。再次躲开一记重拳，却没躲开第二下飞踢，被剐蹭到了左胳膊，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痛得险些没站稳，扶住身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


    这样想着，黑衣人的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一个回旋踢带起罡风，直奔许天泽的脑袋而来。


    “我艹！”许天泽不得不扭身躲开那记飞踢。刚想还手，却发现那黑衣人朝后退了两步，转头就跑，毫不恋战。


    “妈//的还敢跑？！”许天泽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这次他不再留情。他已经发现了黑衣人的左半身是突破口，于是朝着那边疯狂攻击。终于，在他解下领带套住黑衣人脖子的那一刻，抓住机会用膝盖狠狠压制住对方的左胳膊。


    “呃唔……”


    一声压抑过的惨叫后，许天泽能感觉到，那人一秒卸了力。


    许天泽顺势将人死死压制在地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惨白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两人身上。李菁染后知后觉地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许天泽压着黑衣人的场景，她忍不住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但许天泽已经注意不到她了，他满心满眼只有身下的这个人。他颤抖着手，慢慢地、慢慢地拉下了那人的兜帽和口罩。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可许天泽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消瘦，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不时溢出细碎的呻吟。那双四年来反复出现在梦里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眼神涣散而迷离，恍恍惚惚地看向他。


    看清那张脸后，许天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身/下人的手紧紧攥住，大概是力道有点大了，让他的心都痛了起来。他嘴唇颤抖，慢慢睁大了眼睛。


    “陈，陈英……”


    第39章 陈英与不好说话


    许天泽虽然猜测过来人可能是陈英，却从不敢多加妄想。怕想得多了，万一不是，那之后的失望他承受不住。


    “……”陈英也是一愣。他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肩膀被许天泽的膝盖死死顶住，却紧接着转过脸去，显然不想让许天泽看清他的模样。


    “别躲，我已经看见了。”


    “我不认识你。”陈英哑着声音，“我也不叫陈……这个名字。”


    敢假装不认识？许天泽气不打一处来。那就别偷偷跟着啊，跟个变态似的。


    仔细回想这几个星期，的确总感觉身后多一道若即若离的目光，每次回头却又什么也抓不住。他还以为是最近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你给我起来！”


    他单手拎着陈英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顺手掂了掂重量——这他//妈哪里还是个成年男人的分量？脊背上的骨头隔着衣服都硌他的手。


    陈英以前虽然算不上壮，但好歹结实有力。但现在这身子，跟副排骨没区别了。


    看到许天泽单手拎着衣服把人提来提去，李菁染吓得不知作何反应了。只呆呆跟着许天泽进屋，期间偷偷看了黑衣人好几眼。


    肤白貌美大长腿，就算是长在男人身上也是秀色可餐……总而言之，怪好看的。只是那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她轻咳一声，准备和许天泽打声招呼溜之大吉，脚已经往门口挪了半步。没想到许天泽根本顾不上她。他把那黑衣人用力怼在墙上，手臂抵着对方锁骨，几乎卡着对方的喉咙。


    “说，为什么跟踪我？”


    “……”


    “不说？”许天泽又气又好笑，掐住陈英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故意把声音拖长了道，“是不是暗恋我？”


    陈英咬了下牙，下颌肌肉绷紧又松开：“……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你还跟踪我？”许天泽凑近了些。在对方要躲不躲的间隙里，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陈英的耳廓，压低了声音，“停车场那个按喇叭的，是你吧？……是不是担心我和她之间有什么？”


    陈英整个人抖了一下。


    看到这人还算有反应，许天泽多少舒心了一些。还行，多少对他的话不是全无感觉。


    “如果我说……”许天泽趁机回头看了一眼李菁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收回来，语气平淡，“我准备和她谈婚论嫁了呢？你还不准备开口？”


    李菁染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她当然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不过都答应过许天泽要帮忙，干脆好人做到底。


    陈英的表情一瞬间狰狞。他的右手猛地卡住许天泽的手腕，指节泛白，眼中流露出近乎困兽的不甘。那副表情，活像是被人活生生撕开一道结了痂的伤口。但很快，这种情绪又被强行压下，他大口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只是摇了摇头。


    “还不说话，嗯？”许天泽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再不说，我就当她的面办你。”


    “你别逼我。”陈英抖着唇，不堪地转过头去，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你他//妈没在逼我吗？”许天泽一下炸了，声音骤然拔高，把门框都震得嗡嗡响，“陈英，你真的……”快逼死我了你知道吗。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李菁染一直以来哪见过这种场面，已经被吓坏了。她在公司里见惯了许天泽笑的样子、冷脸训人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如此眼眶泛红，声音发哽的失控模样。两个大男人火药味十足，仿佛一句话说不到一起就要打起来似的。她现在既不敢上去劝架，也不知该怎么做，只能贴墙边站着，恨不得自己变成壁纸。


    陈英一直沉默，手臂软软地下垂，仿佛任凭许天泽摆弄的洋娃娃。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面无表情。不论许天泽怎么对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既不挣扎，也不回应。


    气得许天泽火气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马//的说话！”许天泽口不择言，“如果我告诉你，在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我爱上别人了，现在感情稳定要结婚，你也无动于衷吗？”


    陈英几乎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后领勒着喉咙，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我说，我要和她结婚！结婚！！！”许天泽凑近他的脸，一字一顿地吼，“你他//妈没反应吗，啊？你傻了吗？！”


    许天泽真想就这么摇醒陈英。这家伙铁了心不开口，嘴唇抿成一条线，让他恨不得拿根撬棍撬开。


    陈英索性把眼睛闭了起来。


    那两排睫毛落下来，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好像许天泽说的那些话、那些字，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