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米娅显然被震住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转着对策，嘴上也不肯停，“只是陈，真的有男人能忍住不在婚内出轨吗？”


    陈英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连称呼都变了：“米娅，你的刻板印象未免太重了。”


    米娅耸耸肩：“无所谓吧？总有人根本不在意婚内出轨。”


    “对我来说有所谓。”陈英斩钉截铁，“并且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你骗我！”


    许天泽对外语一知半解，只看得出两人之间火花四溅，但具体在吵些什么，他却听不懂。因为听不懂，连劝架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好干瞪眼看着他们唇枪舌战，心里只盼着别打起来就好。


    米娅是真火了，迅速进入辩论状态，追着不放：“就算……就算陈你真的喜欢男人，”她语速飞快，像早就备好了这套说词，“但你不觉得你选的这个人太普通了吗？他连你的世界都进不来。你写的代码他看不懂，你打的比赛他只能在台下干着急……他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呢？”


    陈英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能给我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笑了。


    米娅一愣。因为她读得出来，陈英这是在嘲笑她。


    “这世上的天才太多了，我承认，你确实算一个。但我更相信，你付出的努力从不比任何人少。所以我敢说，你也一定曾不眠不休地敲过代码。”陈英眯起眼，像陷入了某段回忆，“只是，当你连写三天三夜、抬头发现窗外的天亮了三次又黑了三次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身边会有个人陪着你？”


    “怎么没有？！”米娅提高了音量，“我家里有数不清的佣人陪着我！只要你愿意，这些也都是你的！”


    陈英大笑起来：“我曾经拿过那么多冠军，破了那么多纪录，可那天我想了很久，却想不起来上次跟人好好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米娅的手从墙上缓缓滑了下来。


    “你刚才说他配不上我，”陈英说，“其实应该反过来，是我配不上他。”


    “……什么意思？”


    “因为我跟他之间，不是金钱关系。在这样的基础上，他仍然是那个会在我不眠不休之后，把热汤端到我手边的人……我知道他看不懂我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可那又怎样？你看，他还是坐在了台下，还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压在了我的身上。”


    “对我来说，他是我的世界；对他来说，我同样是他的全部。”陈英幽幽道，“米娅，如果是你，你会像他这么做吗？”


    米娅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我十分之一的财产就比他压在你身上的多得多了，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并不是比财富数字大小，而是，你愿意为我‘付出’的比例有多少。”


    钱财不过是一串数字，陈英从来都不在意。无论米娅愿意为他付出多少，许天泽付出的，早已是他自己的百分之百了。


    所以，本就没有比较的必要。


    陈英摇摇头，显然不愿再辩下去。


    米娅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她的大脑高速运转，拼命想找到反驳的逻辑，可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你赢了比赛，”她说，声音不像之前那么笃定了，“但你输掉了更好的可能性。”


    陈英点点头，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抛开一切不谈，米娅的确是他最好的选择。只是，最终的选择权在他手中。


    他选许天泽。


    陈英正准备叫上许天泽离开，又被米娅叫住。


    “这样吧，陈，我们各退一步。”


    陈英有种不祥的预感，米娅接下来这句话绝对语出惊人。但他不得不停下，只盼着别太棘手：“……什么？”


    米娅深吸一口气，抛下一枚重磅炸弹：“我要你和我生一个孩子！”


    饶是陈英，此刻也愣住了。


    气氛陡然诡谲起来。许天泽皱着眉，虽然他从头头到尾都听得很认真，可惜还是什么都没听懂。但从陈英的表情里，他居然品出了一丝无助。许天泽默默往前挪了半步，试图把陈英挡在身后。


    可米娅上前一步，直接把许天泽拨到一旁。她直勾勾盯着陈英的眼睛，不顾对方的呆滞，继续道：“你是gay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陈英感到荒谬至极，信口胡诌道，“我是下面那个，怎么跟你生孩子？”


    “我只需要你的遗传信息而已，跟你在上在下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陈英依然难以理解。


    “首先你很优秀，其次，我很喜欢你！”米娅说，“你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选择了，我们完全可以实现双赢！我的孩子不需要父亲，并且，你也需要‘传宗接代’吧？”


    她甚至瞥了一眼许天泽：“这是他不能为你带来的！”


    陈英道：“米娅，你大概不太了解华国的传统。我身为家里的次子，传宗接代的任务怎么都落不到我头上。”他顿了顿，“我不需要后代。”


    “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我可惜什么？”


    “你优秀的智商——你就甘心让它断在这里？”


    “你真是奇怪。”陈英疑惑道，“大家都说你是我的传承，你现在不照样是我的手下败将？难道你坚信自己生下的那个孩子，未来就一定比你优秀？”


    “所以我需要你！”米娅又往前一步，“陈，你就是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实在是荒唐。”陈英评价。“你还太小，等你再大一些，绝对会为你现在的想法感到后悔。”


    “我不会！”


    与此同时，许天泽也有些烦了。按理说陈英会抽空帮忙翻译，可这小丫头讲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突，陈英根本找不到空档插嘴。这鸟语听得他着急，又见米娅咄咄逼人，许天泽索性不客气了。他干脆利落地走过去，用不算重的力气把米娅拨开。


    “说完了没啊？说完了吃饭去。”许天泽不耐烦地瞪着陈英，“老子饿了。”


    陈英看着他，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好，现在就走。”


    米娅气急，恨恨地瞪着眼前这个粗鄙至极的男人，用西语低声骂了一句。


    许天泽更听不懂了。


    但陈英眸色一正，当即用西语怼了回去。


    米娅眼前蓦地一亮：“陈，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喜欢你。”


    “你爱死我也没用。”


    “我真不知道他哪一点配得上你，明明我们才是最般配的，不是吗？”


    眼看两个人又要争执起来，许天泽简直要吐血了，暗自发誓这次回去一定得好好学习。他忍不住小声用中文抱怨了一句：“**，都拽什么洋屁……”


    话刚出口，他却发现本来正跟陈英对峙的米娅忽然转向了他。


    许天泽只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嚯，这小妮子能听懂中文！


    他仔细回想米娅方才的动作，灵光一闪。所以……这丫头片子其实会中文，只是故意不说！感情是用语言针对他！


    既然知晓是米娅故意不说中文，许天泽当然不再惯着。


    “她谁啊，这么没教养？”许天泽撇撇嘴，故意拖长了音调，用母语大声说，“在场还有个人呢，哪怕是待客之道，也得招呼两下吧？怎么着，当我是空气啊？还是说，这位伶牙俐齿的大小姐偏偏就中文说不利索啊？”


    米娅没吭声，但脸色已经变了。


    许天泽见她不接话，更来劲儿了：“哦——！我懂了！是不是在装听不懂啊？反正‘听不懂’就不用负责，是这么个理吧？高，实在是高！”他懒洋洋地竖起大拇指，“这外国小孩儿的教养，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胡说！”米娅急了，终于开口用中文反驳。


    许天泽当即乐了：“呦，这不是会说吗？我还以为您搁这儿装哑巴呢。”


    “不就是一门语言吗？有什么难的？”米娅抬高下巴，“我会十国语言，你会吗？”


    “我不会——不会又怎样？你会又怎样？”许天泽开始耍赖，掐着细腰一把揽过陈英，甚至不客气地对着那屁股就是一巴掌，让米娅耳尖通红。


    调戏小姑娘还不简单？许天泽跟个抢了民女的土匪似的，吊儿郎当道：“我对象会不就行了吗？”


    陈英一愣，随即心领神会。他小鸟依人地往许天泽怀里一趴，把脸埋进去偷偷笑，顺便趁此机会简单和许天泽说明了同米娅之间争吵的内容，只是隐去了对方想和他生孩子的部分。因为实在是太荒谬了，陈英并不认为米娅是认真的。


    米娅头顶都快冒烟了，既为眼前这对毫无节操的男同感到羞耻，又因为受到赤裸裸的挑衅而愤懑：“你……你们……！”


    “我能找到这么漂亮、这么厉害的对象，不正说明我厉害吗？”许天泽志得意满，下巴微抬，脸颊上的酒窝又大又圆，“你也不想想，我这人要是真没半点可取之处，他凭什么选我？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反而认真了几分，“也离不开他爱我。就算我真的一无是处，他大概也会对我不离不弃。只可惜，要我真是那样，我自己都瞧不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