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涛下车后邵天澍马上上前打了招呼，二人说了两句话，转身往门里走。宁子朔意识到宁涛之前骗了自己，他明明和邵天澍有联系，却说什么都不了解。


    车已经停下一会儿了，后排的乘客还盯着大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宁子朔凝重的表情，犹豫再三，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


    宁子朔这才意识到自己影响人家做生意了，赶紧道歉下车。邵天澍和宁涛已经走远，二人时不时地偏头，看样子是一直在交谈，说明两人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密切。


    宁子朔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了一会儿，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直接找两个人对峙？还是有更好的办法？


    保安<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注意到了到了门口却一直不过来的宁子朔，喊了一声：“小伙子！”


    宁子朔还沉浸在思考中，完全没注意保安大爷叫他，在石墩上巍然不动。


    保安大叔“嘿”了一声，又喊道：“那个穿蓝色短袖坐在石墩子上的小伙子！”


    宁子朔这才反应过来，左右看了两眼发现门口只有自己一人，转过身问：“喊我？”


    “对，你是来探视的还是来订床位的啊？”保安大叔问。


    从石墩到保安室的几步路，宁子朔迅速想好对策，说：“探视，也想订床位。”


    保安大叔吐了口茶叶渣，又问：“那怎么在门口坐着不过来？”


    “我朋友暂时没接电话。”宁子朔说。


    保安大叔又打量了宁子朔几眼，觉得看着不像坏人，说：“那我叫人先带你参观下？”


    “好呀好呀。”宁子朔立马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保安大叔打电话叫了销售过来，宁子朔在门口登记了一下个人信息就被放了进去，销售十分热情，问宁子朔主要需求是什么？比较看重哪些方面。


    宁子朔也不是很懂，就说家里老人可能之后需要过来住，提前来看下环境，销售于是事无巨细地跟宁子朔介绍了起来。


    路过邵天澍和宁涛刚刚进的那栋楼，宁子朔停下了脚步，问：“这一栋是哪些类型的人住啊？”


    “这一栋是活力自理区，房型有单人住的一室一厅，也有多人同住的两室一厅，楼里配有专门的运动室、棋牌室、影音厅等等，适合完全可以自理的人住。”销售说。


    “如果是完全精神失常，或者精神很容易受刺激的人是不能住这里的吧。”宁子朔接着问。


    “对的，如果是精神问题且比较严重的话我们是有单独的楼层区域的。”销售指了指更远处的那栋楼。


    那看来邵天澍妈妈的精神问题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严重，自己贸然前来应该也问题不大，宁子朔心想。


    “好的，我了解的差不多了。”宁子朔默默松了口气，“刚好我有个朋友的家属住在这里，我要去探望一下。”


    销售指了下门口的刷卡机，说：“我们这边每栋楼都是有门禁的，需要您朋友下来接您。”


    “嗯，我正准备跟他打电话。”宁子朔说着掏出手机。


    销售看着宁子朔空空瘪瘪的包不像是装了很多东西的样子，好心提醒道：“旁边的超市有水果，牛奶什么的，您看需要买点吗？”


    “啊！”宁子朔一拍脑袋，立马握住销售的手晃了晃，说：“我居然忘了拎东西，太谢谢了！”


    没办法，宁子朔在人情世故上没太有经验，这一路又光顾着想邵天澍的事情，完全没意识到这点，要是就这么空着手上去也太失礼了。


    “不客气，看您年纪应该比较小，没经验是正常的，之后如果家人需要入住，记得联系我哦。”销售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和宁子朔说了再见。


    宁子朔立马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一箱牛奶，然后躲在门口看不到的一个柱子后面，拨通了邵天澍的电话。


    楼上房间里，邵天澍和宁涛正聊着孙语安的病情，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顿时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宁涛，眼神里带着询问。


    “接吧，听听是什么事。”宁涛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淡定。


    邵天澍没有避着宁涛，直接按了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在干嘛呢？”


    “我在陪我妈呢？怎么了？”邵天澍控制着语气保持平稳。


    “我觉得我应该来看看阿姨。”


    “不用不用，我妈挺好的。”邵天澍说着突然意识到宁子朔用的是“来”而不是“去”，心中顿感不妙，问：“你不会已经到了吧？”


    “对啊，我已经在疗养院门口了，不好意思，怕你不同意就没提前跟你说。”


    邵天澍“噌”的从沙发上起身，边踱步边说：“没关系，谢谢你来看我妈，你稍等一会儿，我去门口接你。”


    宁涛此时也没有刚刚那么淡定，但表面上还是稳得住的，问：“你都跟小朔说了？”


    “没有，我只跟他说了我妈现在在亭州的疗养院，没想到他直接就过来了。”邵天澍解释道，“对不起，我当时冲动了，不该说的。”


    宁涛摆了摆手，说：“我刚好去隔壁栋买杯咖啡，咱们一起下去吧。”


    邵天澍和宁涛并排出了楼栋大门，宁子朔躲在柱子处暗中观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而现在就是揭开一切的时候了。


    “爸！”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人脚步同时顿住，宁涛先回过头看到了宁子朔，脸上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的表情，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惊讶的心虚，相比之下，邵天澍根本都不敢回头去看。


    “小朔，你怎么进来了，不是在门口吗？”宁涛说着转身往回走。


    宁子朔站在原地，问：“您不应该先解释下为什么在这里吗？”


    “我有公务出差就在隔壁市，先前听说邵天澍的妈妈就住在这里，顺路探望一下。”宁涛说着走到宁子朔身前站定。


    宁子朔看向宁涛身后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邵天澍，问：“是吗邵天澍？”


    邵天澍抿了下嘴唇，说：“是。”


    宁子朔嗤笑一声，又看向宁涛：“你们俩准备合起伙来骗我到什么时候？”


    “怎么骗你了？这不是准备一起去门口接你的吗。”宁涛说。


    “没骗我为什么电话里邵天澍不说您也在这？没骗我为什么邵天澍刚刚都不敢回头看我？没骗我为什么您刚刚在路口明明就是想往右拐不是去大门？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你们俩一直有联系吗？”宁子朔越说越激动，最后眼泪都下来了，引得旁边路过的人侧目。


    本来宁子朔没想这样，但心头万般委屈一起涌上，实在是控制不住。


    邵天澍立马就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一手拉住宁子朔的手，一手给他擦眼泪：“你别哭啊，这都是我的主意，不是叔叔的问题。”


    宁子朔挣开邵天澍的手，说：“你的主意？你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宁涛侧过身挡了挡周围好奇的目光，低头轻声说：“小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上楼，爸爸再跟你解释。”


    “是跟我解释，还是拿新的话术骗我？”宁子朔说着感觉眼眶又一阵发酸。


    宁涛揽过儿子的肩膀，哄道：“爸爸跟你保证，等会儿跟你说的都是实话，好吗？”


    第55章


    宁涛把宁子朔带到疗养院里的茶室，要了一个单独的包间，邵天澍坐在宁子朔的旁边，在桌底下牵过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腿上。


    服务员上完茶离开包间，随手带上了门，包间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宁涛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对着邵天澍说：“当年的情况你最清楚，你来说吧。”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当年的情形依然清晰地印刻在邵天澍的脑海中，他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宁子朔。


    宁子朔猜测过很多原因，万万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听到邵天澍语气平静地说出如此残忍的事实，他既气愤又心疼，双手都忍不住地颤抖，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顾不上宁涛还坐在对面，宁子朔直接紧紧抱住邵天澍，哭着说：“这些事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这多年都不肯见我？”


    刚刚重述当年情形的时候邵天澍没有哭，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口早就变成了疤，每次触摸时还会硌得慌，但不会痛。但看到这个样子邵天澍真的心都要碎了，他就是不敢面对这样的宁子朔，所以才要一直一个人硬撑着。


    邵天澍被宁子朔死死箍着呼吸都有些不畅，但他没有动，而是含着泪在宁子朔耳边柔声说：“对不起，当时我觉得自己是个被基因编辑过的怪物，又是个杀人犯，根本配不上你，所以不敢见你，后来我想清楚了，我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证明我当年的指控不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名而编造出来的，等那个时候，我才有站在你面前的底气。”


    听到这话宁子朔松开了邵天澍，红着眼睛盯着他，说：“去踏|马的怪物，去踏|马的杀人犯，你怎么能这么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