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窦卓走到了龚灿面前。


    龚灿始终低着头，他不敢去看窦卓的眼睛，害怕又是一副失望表情，或者是恨铁不成钢的责怪。窦卓平日就说话难听，这种场合只会让他脾气变得更加暴躁，龚灿害怕面对。


    但他心里已经决定好了，不管窦卓怎么骂他，他都默默忍受不还嘴。毕竟如果是毛慧芸来，他只会被骂的更难听。


    然而，令龚灿没想到的是。


    窦卓一眼看到了龚灿脸上的伤，只问了句：“疼吗？”


    没有责怪，没有怒斥，龚灿抬起头来，对上窦卓的视线，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窦卓歪头皱眉：“问你话呢。”


    “不...不疼。”


    “好。”窦卓点点头，随后扫了一眼柯翰林，视线没有过多停留，最后看向班主任：“赵老师，龚灿妈妈今天有事来不了，托我来处理这件事。”


    赵文妤是位很瘦小的女性，被办公桌上成堆的作业和教案挡着差点找不见她。但她却是整个年级最凶的班主任，个子不高嗓门奇大，被班里男生冠以灭绝师太的称呼。


    上次家长会的时候窦卓见过她，不过他是坐在最后一排，两人从头到尾没有打过交道。解散后学生们都着她走，她却被家长们给团团围住，所以窦卓自信她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是窦彦骏还是龚灿的家长。


    赵文妤的态度不算友善：“只有监护人才能来，你是？”


    窦卓回头看了眼龚灿，语调很平说道：“我是他哥。”


    身后的龚灿听到这话，默默攥紧了校服口袋的拉链，面上还要强装淡定。


    这时候站在柯翰林旁边的老太太率先发问，她眼里的疼惜在面对窦卓时变成了凶厉：“你就是他哥！你看看他把我孙子打成什么样了？翰林从小爸妈不在身边，都是我两口子捧在手心长大的，打骂都不舍得，你看看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你看看把孩子惯成什么样子了，窦卓在心里鄙夷了一句，但是表面还是客气说道：“大娘你先别急，那我弟脸上那伤总不能是自己弄的吧？先听老师怎么说吧。”


    赵文妤没好气的说：“两个人都有错，一点点小矛盾就要大打出手，在这高三最关键的时候惹得整个楼层都去围观，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必须严肃处理。”


    “严肃处理他，跟我孙子可没关系！”这时候那老爷子急着喊道：“刚咱们都听我孙子说了，是这小子先动的手！”


    窦卓没有被他的高嗓门带偏，只是静静盯着柯翰林：“我问你，龚灿为什么要跟你动手？”


    柯翰林眉毛轻抬，不屑的白了一眼龚灿：“我只说了他妈是个卖包子的。”


    听到这话的龚灿挺起后背，眼神微眯，这时候窦卓突然转向了他：“你就是听完这句话跟他动的手？”


    龚灿立马换了个表情，说道：“他还说要天天带人去我妈店里捣乱，威胁说让我们家的店开不下去。”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开口道：“和居酒屋。”


    窦卓这下明白了，他转回身去。


    “胡说！”老太太厉声呵斥道：“我孙子最乖了，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肯定是你一派胡言。”


    老爷子也发话道：“老师，我们一分钱赔偿都不要，就要从重处理！必须让这小子给我长长记性。”


    老太太接着说道：“就是，我孙子在学校好端端被人打了，真是无法无天！这事要是没有个好的解决办法，我明天就拿根绳子吊在三中门口！”


    “行啊，那就报警吧。”窦卓冷冷地说道：“让警车开进来把这俩小的带走，去派出所好好争论个谁对谁错。反正两个人都动手了，那一起去背个官家的处分，后面还影不影响高考和上学我就不知道了。”


    一句话，直接把情绪激动的老两口惊到傻眼。


    本来很不耐烦还有些高高在上的赵文妤表情也不对劲了：“那个...龚灿家长，咱们现在是商量这个处理方案，现在是高三关键阶段，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比较好。”


    窦卓点点头，讲理讲据地说道：“我这边态度很明确，龚灿这小王八蛋敢在学校打架就是不对，老师你该停课停课，回去我好好收拾他。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都动手了，所以我们不会赔偿医药费，双方各自把小孩带回家治病管束算了。”


    “不赔..”老太太整个人气势都弱了：“我孙子被打成这样了，不赔钱说不过去吧....”


    “你刚不还说不要赔偿吗？”


    “看看你这个当哥的对长辈说话的态度。”老爷子恨不得咬牙切齿：“我现在就打电话要儿子媳妇过来，欺负我们老两口真有本事。”


    眼看着对方颤颤巍巍的开始掏手机，窦卓算着时间，突然向柯翰林发问：“唉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咱俩昨天下午是不是在哪见过？”


    本来虚弱的柯翰林听到这话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闪过几丝紧张。


    窦卓装作思考的样子：“是不是在巷子里，云南米线后面那条街上，你当时带了一群人在那做什么来着，我好像看到你们包里还装了一些棍....”


    柯翰林的嘴角都抽抽了，这下他也不装受伤的样子，使劲抢过老爷子的手机喊道：“行了！爷奶别在这闹事，我俩自己有矛盾已经解决了，别把我爸妈再整进来闹得难堪！”


    老两口看着突然焕发活力的大孙子有些怔住，而柯翰林嘟嘟囔囔把他俩往办公室门口赶：“走走走！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咱们有什么话回家说！走！”


    走出校门，窦卓第一件事掏出烟盒，刚在办公室里把他憋得难受。他赶紧走到路边拿烟点火，深深吸了一口，舒坦了后看向旁边满脸便秘的龚灿，开口道：“说点什么。”


    龚灿低头小声：“谢谢。”


    “谢我什么？谢我让你停课三天？”窦卓嘴角勾起笑道：“不过你真应该谢我，三天时间够你去打三场群架了，到时候挣三百块钱别忘了请我吃饭。”


    “...”龚灿不理会这话里的讽刺，只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当然要来，我上学的时候都是因为打架被罚在你站着的位置，好不容易能体验下当家长坐着的感觉当然得试试。”窦卓边抽烟边说：“当然坐到那里才能体会到身为家长的无奈，怪不得每次我妈来完学校晚上都得抽我一顿。弄得我后面都不敢找她，也是像你一样找人冒充，还记得有次我花了一百块钱找网吧老板来帮我。”


    说到这里，窦卓对他说：“算你小子欠我一百块钱。”


    龚灿答应：“那你从我工资里扣吧。”


    “行么，还记得那次...”窦卓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笑容跟着凝固：“靠！你他娘的套我话？”


    轮到龚灿笑的不行，他手握着肩带把书包提正，笑完非常诚恳地说：“谢谢你，卓哥。”


    “少来这套。”窦卓摆摆手：“你这三天也别想着在家休息，起来了就滚来店里给我帮忙，库房那些架子好久没打扫卫生了，让我看看你道歉和感谢的诚意。”


    “没问题。”


    一根烟抽完，窦卓找了个垃圾桶灭烟，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说：“走吧找个地方带你吃饭，早上空腹搏击把你饿坏了吧，想吃什么？”


    “...都行。”


    “都行那就吃我想吃了的。”


    “好。”


    窦卓在前面带路，说要带他常尝三中这片最好吃的盖浇饭。


    龚灿乖乖在后面跟着，脑子里想着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手上不自觉捏住了口袋拉链。


    这时候窦卓忽然问他：“算我多管闲事问句，你就这么嫌弃你们家是卖包子的吗？因为一句这话就能把你给激怒了。”


    龚灿捏紧手里的拉链，他轻叹一口气，想了想说：“不是嫌弃，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这个家了，我哥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也离开了。同学们看我没人保护好欺负，就喜欢拿我的家庭来取笑我，我只是很烦这种被嘲笑的感觉。”


    说着他自嘲似的笑了下：“我妈忙，这种事情我也没谁可以告诉，也没人会为我撑腰，我就只学会用打架当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现在也习惯了。”


    窦卓停下脚步，他没想到浑身是刺的龚灿过去会有这样的故事，更没想到性格拧巴的他愿意把这些话告诉自己。思考良久后只拍了拍他的后背，掷地有声道：


    “没事，以后告诉我。”


    龚灿霎时怔在原地，他静静的看着窦卓，再也无法强装淡定。


    “啪”得一声，他把手里的拉链拽断了。


    第12章


    龚灿为了停课的事情不被毛慧芸知道，在居酒屋当了三天全职工。他还是按照每天上学的作息来起床，随便在路边买份早餐，便拿着窦卓给的店门钥匙去店里等着。店里有无线网空调和冰镇饮料，休息室里的沙发比家里还舒服，在这待着倒也不算无聊。


    早班的员工会在中午前赶到，为了接待午高峰的客流，龚灿在那时便会系上围裙，后厨前厅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因为价格实惠，有不少穿着校服的三中学生会来吃饭，其中每次来嚷嚷地最大声的就是窦彦骏，他控诉龚灿抛弃了他害得自己在教室孤苦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