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龚灿情绪有些绷不住，他狠狠用袖子蹭了下脸，随后顺势用手背盖住眼睛。


    三只手开始在后背拍着，贫瘠且安慰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但龚灿只是深呼吸了几下。再抬头，他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对着镜头整理了下衣服，紧接着点开了直播。


    没人再出声，郑家旭冲另外两人使了眼色，三个人一起走出宿舍，把独处空间留给龚灿。


    走廊的被风吹得有些凉，郑家旭紧紧关上了门，无奈的耸肩后，用正常的音量道：“兄弟们，这怎么办。”


    李冉良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诸玉曦也没主意，但他从口袋里掏出细烟，给另外两人散发后说：


    “我觉得咱们得帮龚灿讨回公道。”


    “怎么讨？”郑家旭深吸一口后说：“你连俩人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别多管闲事。”


    诸玉曦反驳道：“龚灿都难受成那样了，他是咱们宿舍的一份子，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


    “少来，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卓哥咱又不是没见过，挺热情一大哥啊，吃饭从来不让咱们掏钱。”


    “那你意思还是龚灿错了？”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始起新的争执，李冉良手里拿着烟，不知道该抽还是不该抽，他左看看右看看后，冷不丁来了句：“或者我们可以帮助他俩把误会解开？”


    郑家旭一下有了思路：“对啊，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刚提分手大多都是意气用事。冷静下来就会和好了，我跟我高二时候前女友经常分分合合。”


    诸玉曦静静地看着他：“前，女，友。”


    逻辑漏洞被人戳穿，让郑家旭脸色顿时挂不住，他说：“去你丫的，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说说看。”


    诸玉曦沉思片刻，随后说：“先看看龚灿这会什么状态吧。”


    这话说的有道理，李冉良离门最近，由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三个脑袋探了过去。


    “轻点，别让龚灿听到。”


    但他们不知道，门开缝发出的微小声音就被龚灿听到了，他虽然戴着耳机但没开声音。不过他也没有转头，近乎机械地操作着游戏，心在滴血。


    游戏从来没有像此刻对他来说近乎纯粹，地图里就是他最熟悉的世界，熟悉到不需要思考也能进行操作。左手按着键盘，右手捏着鼠标，脑海中不断闪回这段时间的事，拼尽全力想要想通一些事情，只可惜想要止血却止不住。


    注意力全被分散掉，让他没有关注直播间的数据，不论是在线人数还是弹幕。粉丝对喜欢的主播一天开两场这种行为表达惊喜，但是随着龚灿不回复且表情有些落寞，她们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哇小帅哥你又开播了，好惊喜刚吃完饭就刷到你。】


    【主播感觉突然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的那个帅哥舍友呢，怎么不叫他来安慰下你。】


    【楼上这位别玩梗了，没看出来主播不想回你....】


    龚灿不是不想回复，他是真的没有往弹幕区看。本来开直播就是为了找个事情做，不然整个人都要烦的不行，只不过他没想到这样都能收到名为安慰的礼物。在他说完谢谢后，这时候听到耳边传来关门的小声。


    重新退回到走廊，郑家旭一拍掌心，表示无能为力：“这小子疯了。”


    “是啊。”李冉良也跟着说道：“真的就开始直播了，还说谢谢呢，我有些害怕。”


    诸玉曦抱着胳膊靠在窗边，被窗台上的锈渣扎到了皮肤，退到一边用掌心拍着说：“我们去找卓哥吧。”


    李冉良面露难色：“我不敢去。”


    郑家旭还没有开始表态，这时候忽然发现那边有个提着水壶的男生站那不动，假装玩手机的样子一下被看穿，他呵斥道：“偷听什么呢你？一边待着去，我们宿舍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那人自知理亏，提着水壶走下楼梯，把郑家旭气的想追，原来还不是自己这层楼的就偷听。


    骂完后准备说话，这时楼梯道的脚步声又响起，只不过和刚刚相反是往上走的。


    这让郑家旭来了劲，第一反应是那人气不过返回理论，正好他最不怵和人干架，立马挺胸堵在楼梯口。


    看到来人的瞬间，他那胸膛瞬间泄了气，乖巧的往旁边退了半步惊讶道：“卓大哥？”


    听到这话，诸玉曦和李冉良纷纷走来，就看到窦卓——满脸疲惫的窦卓。


    和之前见过几次气定神闲的他不同，窦卓看样子是脚步没停走了很远的路，外面太阳正大，他那用发胶定过的发型都被晒化了，有几缕碎发垂在眼角。


    走上台阶，在这些小孩面前，窦卓稍稍提了些气，端起了平时的样子：“龚灿在宿舍吗，我刚回家没见到他。”


    郑家旭和李冉良疯狂对视，犹豫该怎么回答，不知道龚灿还想不想见他。


    这时候是诸玉曦拿了注意，他说：“在里面。”


    郑家旭和李冉良退到一旁，窦卓抬起下巴，多看了诸玉曦一眼，眼神多了些复杂：“好。”


    诸玉曦脸上的敌意在偏头那一刻消失，他主动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很小声的嘱咐道：“哥，把误会说开，别让他这么难受。”


    “好。”窦卓点头，多说了一句：“多谢。”


    说完后，窦卓抬手推开了门。


    开门的那一瞬，另外三人便离开了门口，在窦卓走进去的时候，郑家旭还专门折返帮忙关上了门。


    这次门的声音够大，让龚灿转过头来，他可能本以为是那几人回来了，没想到是窦卓，顿时僵住。


    而窦卓看他戴着耳机，轻声叹了口气。


    “你怎么上来的？”


    “你们宿管认识我。”窦卓从旁边搬来椅子，疲累地坐下去缓着：“没事，你先忙。”


    龚灿将视线转回屏幕，弹幕区的观众闻到了一丝八卦，纷纷留言着好像猜到了原因。好在这局游戏快到结束的时候，龚灿硬着头皮打完，又借口忽然有事匆匆下播，随后摘下耳机转头质问道：“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窦卓抬起眼皮，道歉的话就在嘴边，但那是服软他还说不出口，于是他说：“我们有话没说清楚，你就提了分手，算什么意思。”


    龚灿垂下头去，手里捏着耳机，这会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但是不说话让气氛也一点点沉下。


    窦卓声音很哑，他想了想，尽了最大可能的服软：“跟我回去吧，有话咱们慢慢说。”


    “现在就说。”龚灿突然想通，他将耳机放在桌面上，问道：“你今天真的见那对老夫妻了吗？”


    窦卓脸色有一瞬的白。


    他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很长，他说：“没有，他们中途打电话过来，说今天有事来不了。”、


    龚灿默默咬牙，他继续问：“那你那会退出直播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别问这个，给我留点脸吧。”窦卓一张口还想逃避，可看到龚灿的脸色后，他耐着性子回答道：“我今天看你直播了，你播的非常不错，包括你和诸玉曦搭配的也很好。但是当我看到店铺，那种落差感太难受了，龚灿我发现我真的在耽误你。”


    “什么叫耽误你说清楚。”


    “你才刚高中毕业，连大学都没上，就已经能自己挣钱了，可我呢。”窦卓说这话时非常难为情，他不停地向窗外看去：“如果我的贷款一直还不上，那岂不是要把你拖累死。我就发现，如果咱俩没有事的话，也许，也许你能碰见对你更有帮助的人。”


    龚灿眼睛徒然睁大，瞳孔里简直要冒火，燃起一股恨不得扑上去动手的那种冲动，他吼道：“操！你他妈胡说什么呢！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为了钱！我会为了钱去选择另一半？”


    “我是这么想的，包括今天在餐厅，我不是因为你受威胁。”窦卓掌心握着膝盖，握地极紧：“我就是怂了，你越表现得越要独当一面，我就他妈的怂害怕你总有一天会看不起我而离开，因为我也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卓哥，滚出去。”


    窦卓意想不到地猛地抬头，这些话是他一路上想了很久才艰难开口的，他不明白。


    龚灿站了起来，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吗，不是因为你是个店老板，是你当年敢拿起钢棍跟人单挑无所畏惧，又能丢掉钢棍去金盆洗手地做生意，我真的觉得你好牛逼，我也想能当你这样的人。”


    窦卓看着龚灿，坐在椅子上的他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可是跟你认识越久，我就越对你失望。”龚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知道我喜欢你那一刻，你就爱逃避，不论知道我是楚晓琅的弟弟后叫我搬走，还是看到我挣钱后接受不了要回老家，卓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眼看对话滑向不可控的边缘，窦卓急忙辩解道：“我现在也是这样的人...”


    “不，在你说出那些话就不是了。”龚灿此刻的表情非常失望：“你觉得我变得优秀的代价，就是我值得去找更优秀的人？你怂的觉得你配不上我，你当年无所畏惧的好胜心呢，怎么变得这么窝囊了啊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