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平生最不爱自证清白。
她母亲从小教她,若是有人污蔑你,找出对方的纰漏破绽,咬死、泼脏水、扣高帽子和共沉沦,无所不用其极,但不许服软和对条反驳。
因为他们只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
所以她径直抓住了文夫人的漏洞和礼仪错处,腔调仍然不紧不慢,却每一个字都直直往她身上扎。
不管是谁在后面听,姜弥都丝毫挑不出问题。
文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面瞧,却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若是往常,姜弥其实不会这般尖锐。
四两拨千斤、祸水东引的方法海了去,撕破脸了大家都难看。
但她今日心情实在是差。
差到一点也不想装。
姜弥五岁的时候就能拆文夫人的台,大一些又在官场上和那些老油子过招,因而从一开始就不将此人放在眼中。
只瞧得见后宅一亩三分地,实在是没有斗的必要。
因为实在所求不同。
利益使然,姜弥不会瞧不起为自己争取的人,所以她一开始就在四两拨千斤。
但今日不是。
她烦得厉害。
姜弥不惧恶人,却畏惧那些不知道为什么就交付给她的爱。
她被困在坟头二十载,想来并不适应光。
既然胸口堵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因而嘴里也半分不容情。
年轻的娘子漫不经心垂眼。
“母亲,比起一些您自个儿揣测的流言蜚语,儿还是想着您拿出实际证据来再说话。”
“不然不管是污蔑郡主名誉,还是私自跟踪郡公、身为国公夫人却和外人交集勾结,闹得满城风雨……哪一样您应该都不会太好看。”
然后她抬眼,意味深长地敲了敲耳侧。
“您也不想……是不是?”
文夫人被她眼里那一瞬的冷骇到,而那边的人已经复而笑开,端庄行礼。
“天色已晚,母亲早些安睡。”
“儿先告退。”
礼一丝不苟,人温声细语。
却是果断冷漠,一步也不曾回头。
但文夫人已经差点站不稳。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她们的对话有其他人听,怎么知道她是在诈她?
但这边犹自惊疑不定,那边已经转了身去。
文夫人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声“站住”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另一位来了。
姜弥出来的时候,迎面恰好撞上贺缺。
年轻人似乎赶过来得着急,胸口还在起伏,眼神便已然落到了她身上。
“你怎么样?”
“她欺负你没,姜昭昭?”
他神情太焦急,连抓着姜弥袖口的指都在用力。
好像眼前人真的是他心头最要紧的爱人珍宝,而不是只有名誉上的夫人和实际的发小,还是吵过很多次架,以后不知道何去何从的人。
姜弥很想安慰他。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镇定从容,笑着说我怎么可能有事,贺润暄你也太不瞧不起我了——
但她喉咙堵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
姜弥只是扯出来了一个笑。
“我没事儿。”
她轻声说,“我先回去,你记得早点回。”
贺缺知道姜弥什么性格。
他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她,说你怎么了还是难过吗这种蠢话,只是轻而郑重地点了头。
“好,我很快回去。”
直到目送姜弥离开,贺缺才收回视线。
他眼尾那点温存在扭头的时候瞬间消弭。
年轻人回头的时候,眼底已经淬了霜。
贺缺总是在笑,因而很多人觉得他轻浮。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收敛笑意的时候,本就狭长的眼看起来更像是鹰隼,有种兽类的冰冷。
“夫人真的很关心她。”
他淡声,示意后面的人守住门,不让闲杂人等进入。
“贺缺也真的感激。”
贺缺确实做到了“很快回去”。
因为他回到雪寻春的时候,姜弥回来倒的茶还未凉。
袅袅的、温润晃荡的雾气飘在上空。
是给贺缺留的安神茶,姜弥没有睡前喝茶的习惯。
女孩子嗓音尚且算得上轻快。
“处理好了?”
贺缺“嗯”了一声。
“也不是说惩治……归根到底她是想从你这里整我,要她那儿子的世子位置稳住。”
“是我拖累了你,所以我来解决。”
他长指落在衣襟上,一边解下外衣一边回答她。
“所以那位……”
“简单,她来找你一次,我去找她儿子一次,一来一往公平得很……”
贺缺嗓音森寒。
“只要她能吃的住。”
他说的轻描淡写,和上次送走松嘉檐一样的神态。
就好像出去的时候在后面跌坐的文夫人不是因为他,就好像在虞国公怒喝声里亮出刀锋的不是他。
然后轻描淡写的人垂眼盯住了姜弥。
而那看起来确实不算云淡风轻。
“我的说完了。”
“姜昭昭……你呢?”
姜昭昭已经更衣,现在只穿着中衣,堆着被褥坐在榻上。
她人在帘幕之后,纱和帐幔遮掩,看不清女孩儿的面容。
贺缺刚才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抬手在拉帘子了。
袖口滑落,露出一段白到晃眼的腕来。
即使隔着垂幔也看得分明。
但那边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我想睡了。”
她哑声说。
女孩子抓着帘子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抖。
因为帘的布料轻轻晃动。
“马车赶过来又是聚会……我真的累了。”
“贺缺,今天先休息,好吗?”
贺缺没作声。
然后他隔着垂幔,轻轻握住了姜弥的指。
同样漂亮的手指交叠。
明明是十指相扣,一双几乎却几乎包住了另一双。
中间明明还隔着垂幔。
但冰冷的却被滚烫的攥出了汗。
潮湿。
隐秘。
但是热。
从指尖爬上来。
然后蔓延胳膊,肩膀,到人的背脊。
然后被更大一些的力道握紧。
“不太好。”
他淡声回答。
手指和视线都执拗。
“姜昭昭,我可能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等我明天!(尖叫)
刚看了一眼评论区,眉头一皱,哪个宝贝说我大一,我不是大一!(震声)
今天出去团建吃饭,瓜比饭好吃……
然后就是想借着文跟你们说的,不要自证,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自证,谁主张谁举证,不要让自己处于被动
谢谢观阅
第32章 拥抱
贺缺看着垂幔之后那双漂亮的、 盈盈含泪的眼睛变得无措。
或许还有惊惶。
像初春被逮到的、初生的鹿。
也像袒露脆弱腹部示弱示好, 却仍然被捏起了后颈皮肉的可怜幼犬。
到底是什么神情,其实在纱和布料之后看不分明。
但这点朦胧更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贺缺眉眼漆黑。
他弯腰,但并不曾扯开帘子。
“……但是我真的说不出来。”
姜弥还在说话, 声调干哑。
“你若是睡不着,我陪着你也好,但是我真的说不出来。”
那是姜弥在控制自己心绪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最不伤人的反应。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雪夜的事情再来一次。
但对面的人仍然只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只手与姜弥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头。
而后抚过她的眉与眼。
轻而温柔。
指尖一点一点地往下。
像是替代了什么。
那侵略性极强的动作被做得温存。
所以姜弥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他们亲近过太多次, 导致女孩子对那人的靠近并不觉得生疏。
但几乎能盖住她整张面容的掌轻轻游移到脸侧的时候, 再神经大条的人,也隐隐察觉这并不是安慰发小和挚友的方式。
姜弥感觉到了不对。
纵然她现在胸口一层一层都是可能辜负别人的恐惧和痛苦,纵然她迟钝于“异性”对她的目光。
但那并不是贺缺习惯性的眼神。
含情带笑, 轻松懒散。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粘稠的, 漆黑的……
几乎要将人剥皮拆骨的。
但也只是一瞬。
只是一瞬,贺缺就成了熟悉的贺缺。
“那可以抱我吗?”
熟悉的贺缺轻声。
第4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