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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箭头 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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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日日,偶尔会。”


    姜弥嗓音沙哑,但气息已经好了很多,摇头拒绝了贺缺再给她倒一盏的问询,轻轻拍了拍年轻人微颤的指,示意他自己并无大碍。


    “那破药损伤心脉,冬日就发作得厉害些,所以我去年冬日不出门不是生你气,我是真出不去。”


    “……谁让你解释这个了!”


    姜弥却笑。


    她眼尾很长,薄而分明的眼皮小扇一般,勾勒出狡黠的漂亮弧度。


    “那你不想听吗?”


    “这可是我主动解释呢贺润暄。”


    贺润暄愤愤地盯了她片刻,然后投了降。


    ……想听。


    但不是现在。


    贺缺侧过头,轻轻伏在姜弥胸口的位置。


    那动作没有一点欲望,连望过来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当时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养了这么久还是如此,不动武不碰生冷就算了,连带着冬日也吃苦成这个模样?”


    其实远比现在严重。


    姜弥想。


    乌陶看着她药喝了吐吐了喝,看着她面容白的一点没有血色,那些缠绵病榻的日子并不是夸大。


    姜弥是真的那么熬过来的。


    内力早就被打散,因而御寒的本事也不剩什么,心脉又受损,冬日便是前有狼后有虎,北风呼啸着把门撞破,自己还是个糊不上窗纸破烂屋。


    说两句话就咳嗽,肺一直拧得生疼,嗓子都哑透,余毒未清,因而时不时通身筋脉、皮肉筋骨还在隐隐作痛。


    比现在难熬得多。


    但她不会说那些。


    因为贺缺那眼神实在可怜。


    贺缺自己不知道,但姜弥其实是能分出来他是真撒娇还是难过的区别的。


    少年人年岁不大,撒娇讨吻的时候望向她眼尾弯弯,期待都从眼底淌出来,又被喜悦浸泡得万分柔软。


    动人得很。


    让人忍不住心软,去答应那些她原本也并不算抗拒的要求。


    而难过不一样。


    难过的时候如同现在,乌浓的眼睫扇动频率极快,扇一般掀动,来试图遮掩那些粘稠的、或许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情绪。


    比如现在。


    他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但却仍然装得若无其事,试图靠听心跳来察觉什么,却连靠近都紧张。


    姜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读贺缺的情绪已经如此细致。


    但不妨碍她察觉得清楚,然后忽略那些沉重的过往,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也好,其实不太耽误我生气。”


    姜弥说,“不然我根本撑不到现在听你说这些话,就你当时那破腔调就该给我送走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没有起身,长发也没束起。


    夫妻俩的头发都是昨夜刚洗过,墨似的流泻了满枕。


    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只是这样闪着锦缎似的、乌润明朗的光泽,又纠缠在一处。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


    “要是那样,我早晚也会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贺缺低低地说,“我肯定会追着你的,不论在哪儿。”


    贺缺这些日子很喜欢突然来一句这样神叨叨的话。


    别不要我,你看看我,好中意你,只想在你身边。


    现在又添了一个“我肯定会追着你的”。


    姜弥没当回事,拇指和食指掐着他的脸颊,将那英俊面颊上为数不多的肉捏起来一点,然后弯了眼睛。


    “好好好,你到哪儿都追着我,我腰间玉佩换下来挂你行不行?”


    “一天天的……”


    贺缺乌黑的眼眸盯着她,然后很快也笑开了。


    姜弥这些日子好歹适应了贺缺时不时的讨吻,对着突然靠近的人也接受尚可,微微仰起头,鸟雀似的啄吻那人的唇。


    但贺缺不满意这点孩童似的亲昵。


    他很快追上来,长指扣在姜弥脑后,加重了这个吻。


    乌发交叠。


    水光润泽。


    “好。”


    他在唇齿辗转碾磨中低低地说。


    “……我做你的平安符。”


    保佑他的昭昭。


    长命百岁。


    无病无灾。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第76章 旧梦


    许是日有所思。


    所以贺缺罕见地没有一觉到天亮, 而是做了个梦。


    梦境杂乱无章,前前后后的时间跨得很长,和现实一点不一样。


    从大殿开始就不一样。


    贺缺当日赶到的时候, 姜弥便已经和楚王对上了。


    她还是护着薄奚尤,虽然闹到圣上面前,女孩子仍是淡定自若, 三言两语便提出了解决方案, 让薄奚尤曲线救国, 也顺带着惩治了燕郗。


    女孩子撑着伞, 缥碧色的袖朦胧在一团雨雾里。


    她身边不是他。


    她也从来不需要他。


    那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定婚期,没有成亲,没有对弈、决裂、算计, 也没有那些尘封在时间之下, 剖出来带血的爱恨。


    贺缺和姜弥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尽管他们见面不算生疏,嬉笑怒骂一如往常,但两个人中间似乎始终隔着什么。


    那时候的贺缺看不清楚,现在的贺缺却心知肚明。


    那是谁也未曾去弥补的缝隙。


    也是越来越大的分歧。


    姜弥故作不知, 贺缺避而不见。


    他们怕再爆发当年的争执,却因为刻意的和平而导致了更远的疏离。


    直到姜弥病倒。


    贺缺当时根本无暇估计薄奚尤要跟着的请求, 强行带姜弥出关——哪儿来哪儿去, 边疆的毒, 只有边疆能解, 更何况游樵早就去找传言中能治这病的大夫。


    但那分歧终于爆发出来。


    姜弥前所未有的固执, 和他大吵一架, 坚决不去边关求医。


    “人生南北多歧路么。”


    在那个梦的片段里, 即使争执, 姜弥似乎也在笑。


    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意兴阑珊。


    “就是夫妻也是同林鸟, 更何况咱们,总不能一直同行吧?”


    “看开些啊,贺润暄。”


    云淡风轻。


    ……也心如刀割。


    人生南北多歧路,若是真如君向潇湘我向秦,贺缺还能安慰自己好歹两个人同处燕朝大好河山,不论南北,他们抬头看的都是同一盏月,迎面而来的是同一场风。


    少时分别他就这么想。


    然后她在他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人生南北多歧路。


    若是一个肩上背着守卫家国的重担,一个却已经死在了那个活着的怀里,南北歧路变成了阴阳两隔,那还叫什么放手,那还叫什么自由?


    但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


    贺缺理解梦里的贺缺为什么在姜弥去世后一开头为什么一点不辩解。


    因为他觉得他有罪。


    是他傲慢自大,是他碍于心结,是他的疏忽冷淡和那些不足以言说的自尊让两个人到了那步田地,是他该罚。


    他没脸去见姜弥。


    但贺缺还是太年轻。


    年轻到没想到真有人能数十年一日有反心,没想到有人真的能借着别人的葬礼去策划谋反,没想到有人的埋伏已经做了这么深,而朝堂之中也透成了筛子,真的叫偌大国家一夕倾覆,从此颠倒二十年生涯。


    贺缺不怕死。


    但故友战死,旧人决裂,长辈病逝,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昔日的大好河山战火燎原,夜里再也听不见六桥春歌舞升平,只有偶尔一两声的抽泣,呕哑嘲哳难为听。


    他不怕死。


    他只是太痛了。


    丝丝缕缕,密密匝匝,缠绕在他筋骨的每一寸,一点一点浸透骨皮血肉,不撕心裂肺,却痛了整整二十年。


    然后贺缺又梦到第一次和姜弥亲吻那夜,那个混混沌沌,不知人在何处的梦境。


    贺缺明明什么都瞧不见,却只觉得姜弥在哭。


    别哭。


    他想。


    是他的错,是他来晚了,是他蠢。


    别哭啊阿弥。


    他还在呢。


    ……他一直在啊。


    贺缺挣扎了很久才听到声音。


    但出声的人嗓音里还带着点笑,是梦里许久没出现的嗓音。


    清清泠泠。


    和贺缺许久未听到过的嗓音重叠。


    “贺缺?你怎么哭了?”


    贺缺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姜弥披着衣坐起了身。


    她手里还拿着块帕子,一点一点抹掉他面上的水痕。


    瞧见他清醒,姜弥才将那帕子放在一旁,指尖搭在他隐隐在跳的额角上。


    “你哭的很伤心。”


    她说,“还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梦到难过的事了吗?”


    姜弥一直觉得贺缺口中她睡得沉是他的偏见。


    因为很多时候她只是精力不济懒得动,贺缺偷偷亲她姜弥也知晓,只是不想翻身懒得搭理,除非这人湿漉漉亲她一脸水痕,姜弥才会怒而睁眼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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