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燕京安宁、河山稳固,她一定会过得好。
我这么想。
但她回过头来抱了我。
她说你守着,我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一定会的,阿弥。”
缕衣用和我认识以来最温和的语气这么说。
而我却只想落泪。
二十六,
回去的路上脸贴在贺缺怀里,他突然说昭昭,一定会的。
我说,你说的是缕衣吗?
他说是我们所有人。
二十七,贺缺试图给我证明他可以做菜。
我说确实可以,就是千秋台大比在烹桃食春将人家锅子煮炸了,如今更了不得,菜刀镶在板里抽不出来,不知道的以为寻仇。
进步空间无量。
二十八,贺润暄问我病好了以后什么打算,我说想将那群不着调的都约出来,再去明月楼喝一次桂花酒。
因为这次不是一个人来赴约了。
但我不打算说。
我只说我想见他们了。
而我真的可以见到。
二十九,我确实遇到过很多难过的事——试药、中毒、毒发、被刺伤、被人欺骗、分道扬镳,抑或是死了以后被困在一个地方二十载。
但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如今的生活,我想我愿意。
所以不要为我哭泣。
三十,反悔了。
我拒绝和这群吃饭的时候一点不见外还抢饭的王八蛋们当几十年朋友。
丢人。
拉着我一齐加入进去就更丢人了。
三十一,
明月楼喝酒,要说真心话,问我最中意的颜色是什么,我说黑色。
再往下不说了。
他们又去问贺缺,贺缺也不知晓。
哼哼唧唧缠着我问,但我一句也没说。
三十二,
其实很简单,那是某人眼睛的颜色。
这世间艳色华章无数,我心里仅存了一点漂亮的、蛊惑人心的漆黑。
而那点颜色只属于我。
三十三,病刚好那段时间贺润暄总喜欢画饼。
说要去塞外,去蛟龙关,去跑马,去下江南,去姑苏城,再去很多很多次西南西北,喝那个当时我们都喝不习惯的油茶。
我说我现在根本身不能动,你为什么让我心向往之,你是不是蛊惑我。
他说是啊,所以你抓紧爬起来揍我。
“……我一直等着。”
三十四,我相当感动,诚恳地说你放心吧,肯定让你如愿。
比如你今晚别上床了。
三十五,阿樵击箸而歌的时候不小心将筷子飞插到了鹭舟的镜面糕里,旁边的阿暮手一抖撒了酒,泼了贺润暄一衣袍子。
所以大笑的是我。
三十六,男人肌肉还是不要练太大,那天睡觉感觉呼吸不畅,险些以为毒发,惊恐万分结果一睁眼是某人胸口贴我脸上了。
三十七,游樵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我不要。
我要流鼻血了。
三十八,其实动心能动很多次,比如我第一次觉察出来我们之间隔了许久还是不对劲,是他当时大夏天碰出来一碗桂花冰乳酪,手指被冻得通红,却只顾着冲我傻乐,说你看!没化,刚刚好能吃!
……太傻了。
但是我喜欢。
三十九,并不是不会吵架,相敬如宾只出现在话本子和那些卫道士之间,我们少时三天两头翻脸,长到现在也并不能免俗。
本能的力量极其强大,比如我火上心头的时候忍不住阴阳怪气,而贺润暄很多毛病我到现在也忍不了。
但我们会解决。
在解决之前,我们亲吻。
这才是我们定义里的“夫妻”。
四十,
贺润暄说希望梦里都是我,我也一样的。
所以下次做噩梦还是喊我的名字吧。
我会喊醒你。
我会带你出来的。
四十一,病好之后便和贺润暄搬出来住,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很多开鉴门念书时相互传的纸条。
吵架的,计划今晚去烹桃食春吃什么的,传话说阿娘找他的,闲着没事在纸张画棋盘的,画师父们的,别别扭扭给台阶下的……
我以为那些在我们吵架决裂都丢了。
但没有。
他每一张都留着。
四十二,有一日夜里坐在屋檐上看星辰,贺润暄突然说,当年姨母与阿娘带咱们看的是不是这个,我说肯定啊,等咱们百年之后,这些星辰也没变过。
他沉默一会儿,说一辈子太短了。
“几十年不够,我不如和你去做天上星。”
四十三,我不知道人死之后能不能变成星辰,但也没关系。
那就约好了。
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四十四,因为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四十五,新磨了一对耳坠子,打算给贺润暄当花朝节的礼物,藏起来了。
阿樵说你不怕他翻东西的时候寻到?
我说不会,他收拾东西的频率和你想要成亲的频率有的一拼,只要我不让他来这边搭把手,等我百年以后有人摸一把还能摸出来一对耳坠子。
就跟我当时藏的第三封遗书一样。
不过没关系,遗书不打算给。
但是他马上就有新耳坠子了。
四十六,明月楼喝酒的时候挨了罚,说找出眷侣六个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点,滑川怕我下不来台,还特意说不一定非得缺点,优点也是可以的。
缺点也行吗?
那好说。
小心眼、爱哭、爱吃醋、想得多、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凑够了吗?不够我还有。
旁边阿就笑得前仰后合。
优点也不是没有。
——人太好了。
——好到我这辈子就想要这一个。
四十七,那日阿舟还问过我一个问题,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是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贺润暄,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说了他要难过,但我不想骗人,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是重生。
只要有他在,一千次一万次,无穷无尽……
我也愿意重来。
四十八,不知道贺润暄让我写这个的目的到底是因为什么,是抽风了,还是还觉得害怕?
其实有很多话一时想不起来讲。
但你若想听这一类,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会一直、一直讲。
四十九,若是润暄瞧见,就不要再继续傻笑了,盛夏可劲在外面,现在不怕蚊虫了?
进来。
真人还在这儿呢。
五十,若不是润暄,你既然能瞧见,必是我们信任且熟悉的人,那于我而言,这些话事无不可对人言。
若是如此,祝瞧见这段话的你和我心仪的人一样。
平安喜乐,安乐康健。
万事顺遂,诸事皆宜。
如若你想要人相陪,便与对方两情相悦、长相厮守。
如若你想单打独斗,便永远一往无前,永远不回头。
——我们如此衷心地祝福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我也想哭了。
最后一条是昭昭和贺子对你们共同的祝福。
所以请所有看到这里的人都要幸福。
我们都这么想。
我爱你们,他们也是。
还有最后一个番外。
谢谢观阅
第103章 番外完 清平
即使在青州, 盛夏也酷热难耐。
蝉鸣一声比一声尖锐,蓊郁鲜亮的叶尖都有蜷起来的迹象,连人影也瞧不见几个。
但树下的游樵走得十万火急。
她刚卸了甲, 额发还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
女将军顾不得那些侍从跟她行礼打招呼,手上拎着两罐子什么,一路恨不得腾云驾雾, 然后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敲了两下, 径直推开了门。
然后方才的紧张期待在视线下移的时候全变成了怒火。
“贺——润——暄!我桂花糖酥酪呢!!!”
门内的人泰然自若。
贺缺面不改色放下第二只碗底锃亮的小盏。
“这东西不能放, 我担心你来不了,就先替你解决了。”
他理所当然,“你又没说你中午一定来, 是不是?”
狗东西。
这冠冕堂皇都是跟谁学的, 明着不要脸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游樵刚练完兵,本就身热口渴,此时还要应付此人的阴阳怪气,瞬间勃然大怒。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半年前是不是我和滑川一人一边给你扛回来的,当时千恩万谢, 话都说不清楚也说咱们是过命的交情, 现在连一口都不给我留!”
“贺润暄, 这叫什么过命交情!”
贺缺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向来只有装模做样的时候有。
就像现在。
他明明早就用了干净, 却仍然像模像样喝了口茶水, 等到咽尽, 才有心情无辜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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