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一下就给电视关了，然后恢复了沉默，三两下地就把桌子给挪好，将餐点放上桌面，接着才开始调整凌烟病床的幅度。


    “你刚苏醒，医生说建议你还是先吃点清淡的东西，等你出院好点了我再带你去吃其他好吃的......”说到这里，宿云突然跟卡壳了一样，嘴里的话流露得过于自然，以至于说出口他才觉得这个话在他们现在的关系状态下有些不妥。


    “好。”


    他没想到凌烟会这么回答他。


    但他又很快地接受了，默认凌烟“好”的是前面说的他要吃点清淡的食物。


    “你自己能吃吗？能拿得起勺子吗？”宿云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需不需要我喂你？”


    凌烟摇了摇头，伸手就去够碗里的陶瓷勺。宿云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就没拦着。


    可终归是昏迷太久，身体机能还是有些没跟上，陶瓷勺刚被拿起就又跌落在了碗内，溅出几滴液体。


    “怪我，我想着塑料勺容易刮嘴就特意换了个勺子，忘记考虑重量上的差异了。”宿云接过勺子，试探性地舀了半勺粥，送到凌烟的嘴边，“要不还是我来吧？”


    凌烟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张开，代表同意了这个方案。


    宿云就这么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喂着，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降至了零度以下，凝固了整片空气。


    这可能是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以来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


    “宿云，你告诉我，这段时间的相处，你的嘴里到底有一句真话吗？是不是我们最初的相遇都是你的早有预谋，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傻傻地相信着什么缘分和命中注定。”饭后，凌烟在宿云收拾垃圾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作者有话说:


    要忙晕了，存稿告罄，存稿你快活过来


    日更不想断...........


    第54章 赌约


    宿云知道该来的一切总归是要来的，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开口道：“你说你喜欢用硬币做决定，而当你用硬币做选择的时候，其实抛出的那一刻，是字面还是花面就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凌烟，其实在你在向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了是不是？”


    他没有顾及凌烟是否想要回答，就小心翼翼地继续提问道：“但是这些我都可以解释，你还愿意听吗？”


    他的声音中是藏不住的颤抖。


    他在害怕。宿云并不想知道那枚硬币是字面还是花面。


    凌烟没有顺着宿云的话继续讲下去，而是有一种平淡而又娓娓道来的语气自说自话道：“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一度觉得我没办法再回来了，但是在那个梦里我满脑子都是你。”


    宿云的瞳孔微微放大，就这么安静地听他继续讲了下去。


    “梦里我不记得我出过车祸，也不记得我在生死的边界线走过一遭。但在梦里我再次面对一个关于死亡的抉择的时候，我觉得我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你，也没有勇气再面对你，所以我没有去抓住那个生存的机会。”


    宿云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可以平静地向对方解释这一切，但当凌烟在他面前再次开口的时候，他还是很痛。


    揪心般的疼痛。


    凌烟看向宿云，他看到宿云在颤抖，却没有向往常一样伸出手摸摸对方的脑袋。


    “但是当我现在醒了过来，从鬼门关走走了一遭又活了过来。睁开双眼，看到你趴在我的床边，我的第一反应确是还好。还好，我没有死，我又再次见到你了。”


    宿云抬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抓住了点希望，“凌烟......”


    可没想到凌烟下一秒就继续说道：“我放不下你，可是宿云，我现在好累好累啊。”


    “不是的凌烟，你现在累是因为你的器官刚经历了一场大病，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你才会觉得累的。你不要放弃......”宿云听出了对方话语里隐含的意思，下意识地反应让他直接握住了凌烟的手开始解释。


    “你说我喜欢用硬币做决定，那我们还是老办法吧，你来猜我抛掷的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猜对了，我就听你说；猜错了，我们就就此别过吧。”凌烟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宿云，我一个不相信缘分的人，因为你相信了缘分，但现在我发现我相信的缘分是假的。”


    “或许人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才能看待一切吧，宿云，我真的累了，哪怕你的谎言背后有再多的苦衷，我现在好像也没有力气去倾听了。”


    凌烟和宿云都知道，这个游戏是宿云提出来且非常爱玩的。但是每次两人玩这个扔硬币猜正反的游戏，宿云就从来没有赢过。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很久，平静到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凌烟也没有催促，就这么等着。


    良久，宿云终于下定决心，长舒了一口气答应道：“好。”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了一枚硬币，那是凌烟出事时口袋中装的，被好好的保存了起来。


    凌烟接过硬币，扔起，接住，随后看向床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提醒着对方做出决定。


    “正面。”


    凌烟拿开盖住的手，果然是字面。


    他感到诧异，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大了几分，因为在印象中，这好像是屡战屡败的宿云第一次猜对。


    他不相信，再次将硬币旋转抛出，改在手下，然后看向对方，语气中不带任何情感地说：“再来一次。”


    “反面。”宿云没有在意对方耍赖的行为，而是直接配合地再次给出了答案。


    凌烟拿开手，发现又对了。


    他继续抛出硬币，接住，盖上，动作快到他自己都看不清。他的语气中多了点急促和不信邪，“再来。”


    “反。”宿云跟着他一起精简了自己说话的内容。


    又对了。凌烟紧紧地攥住了那枚硬币。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病房不断地重复着以下的对话。


    凌烟：“再来。”


    宿云：“反面。”


    凌烟：“再来。”


    宿云：“正面。”


    凌烟：“再来。”


    宿云：“正面。”


    ......


    无论凌烟再怎么耍赖，三局两胜，五局三胜，七局五胜，每一次每一次，宿云都猜对了。


    终于，宿云忍不住按下了凌烟还想要抛出硬币的手，他只是轻轻地盖在上面，开口打断道：“哥哥，已经足够了吧。”


    凌烟停下了动作，就这么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种不可言喻的苦涩：“宿云，所以你一直以来都能依靠一些方法在硬币落下之前判断它的正反对不对？所以你就连这个简单的游戏都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不是的，凌烟，不是的......”宿云盖在上面的手逐渐克制不住地发力，他说出的话中是藏不住的一整个哭腔和异常明显的颤抖。


    “不是的吗？”凌烟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许哀伤，像是想质问他那你要怎么解释这样的现象却又不忍心。


    “我......对不起。”宿云发现自己没办法狡辩和解释。


    “那你还愿意听我说话吗？”他不抱希望地问道。


    “你说吧，愿赌服输。”


    虽然这个赌注本身又是一场新被发现的谎言。凌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其实在宿云第一次猜对的时候，凌烟不得不承认，他是开心的，是庆幸的，是想要激动地拉着对方说太好了，你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第一次猜对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试探，试探他们两个之间究竟有没有所谓的缘分，那样的缘分究竟有多少。


    然后他就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了，因为这样的试探让他发现了新的不想面对的现实。


    “我们的相遇过程确实是我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宿云像讲故事一般边回忆边将往事依次娓娓道来，说出的话语都是他在肚子里打过数不清有多少遍的草稿，“我看过公司所有员工名单，发现只有你的出生最为平凡而普通，我承认，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你好下手才选中的你。”


    “在选定人选之后，我就开始实行我的计划，特意在公司门口假装成算命先生拦下了你。第二次又是提前得知了你们聚餐的场合，我知道你和同事关系不好所以当时一直在门外等待一个机会把你解救出去、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三次则是为了让不相信缘分的你觉得一切更加顺理成章，所以那次没有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而是委托我一个朋友假装发传单的，在你的公司门口特意将清吧的开业传单送到你的手上。当时其实也不确定你是否一定会去，只是赌一把，就算你当时没去我也会有下一个‘偶遇’的计划。”


    “你这么一说，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傻的，竟然真的相信现实生活中有什么所谓小说电视剧般的缘分，被你逗得团团转。”凌烟苦涩地笑着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