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副鬼样子是什么情况，被老妈骂了？”


    “没有，你搞你的，别啰啰嗦嗦。”


    “呵。”


    第二天晚上，我在看动画，他又闯进来。


    “出去吃宵夜。”


    “不去。”


    “给你十秒钟换衣服。”


    “说了不去啊！我不想吃。”我烦躁地说。


    他直接过来关了显示器，把我拉到一家大排档。


    我哥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子东西，炭烤生蚝、椒盐濑尿虾、炒花甲、烤茄子、干炒牛河，外加一打冰啤酒。


    我手插在裤兜里，瞪着他。


    “先喝一口，去去晦气。”他倒了杯酒给我。


    “痴线。”我低声骂道。


    “啧啧，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快点。”


    我哥一凶，我炸起的毛就软了几分……哎，从小就被他压制，妈的。


    冰啤酒滑进喉咙，整个人都清醒了半截。


    我哥随便问了我几句学业的事，又问我最近在干嘛，我敷衍着回答了，更多时候都在埋头吃东西。


    吃到一半，桌上的空瓶慢慢多了起来，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气。


    我哥拿纸巾擦了擦手，这才开口：“说吧。”


    我抬头看他，“说什么？”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他往后一靠，“还有，你怎么突然想了解家里的生意了？”


    “没怎么回事啊，闲着也是闲着，学点东西不行？”


    “行。”他点点头，“那你得给个像样点的理由。”


    “什么理由？”


    他慢悠悠地说，“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一脱裤子我就知道你想放屁还是屙屎。”


    “靠，真恶心。”


    刚夹一筷子牛河，突然不想吃了。


    沉默了一会，他接着说：“我们家祖上都不是经商的。阿公运气好，改革开放前胆子大，偷偷带水货赚了点钱。


    到了爸，没大学上，为了娶妈去学做外贸，也是吃上时代红利了才有今天。


    但是阿公经常跟我们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结果我也跟着做了外贸，还以为你跟我不一样，没想到你还毕业就想搞。


    别跟我说什么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是那种突然想吃苦的人，跟我说实话，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捏着酒杯，总觉得像在接受审问。


    “老妈派你来问我的？”


    “我是那种人吗？”


    “是。”


    “找打！”我哥假装拿拖鞋扔我，“我听明哥说了，你搞错了个单子，是不是？”


    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


    “你在家装死就因为这个？”


    我深吸口气，“也不是……不知道。”


    “我看也不是，明哥说你去上海回来就不对劲”


    靠！连这个也说了！


    “失恋了？”


    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我没吭声，也没法说。


    “啧啧，还真是失恋了。”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嘲笑。


    “对对对，你厉害，这都被你知道了，好犀利啊你。”


    我故作随意地开玩笑，实则心里在滴血。


    后面我就不怎么说话了，我哥见我情绪不对劲，问了几句也不问了。


    但是后来回去的路上他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我也不知道他是逗我玩还是认真想听我说，


    总之就是一边开车一边叨叨。


    “好了你不要说了行不行！好烦啊！”我吼了一声。


    我哥先是一愣，随即笑道，“那么激动干嘛？”


    “我不想聊，行不行？”


    我把头转向窗外，看着自己的侧影，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停好车，我发现开不了门。


    “阿呈，我只是担心你想不开，谈恋爱也好做事也好，都要给点耐心。”


    “你觉得我很没耐心是吗？”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哥啧了一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读好书，家里的生意你不用着急去学。”


    “好！我不学，行了没？开门啊！”我用力地掰了几下门锁。


    “阿呈！”我哥生气了。


    我也很不爽，双手交叉在胸前，喘着粗气。


    “一点小挫折都受不了，好好跟你讲还不肯听。”


    “你也学爸妈一样教训我，就我最不懂事，是吧？就你们懂得最多，呵。”


    “事实就是这样！你现在就是在耍孩子脾气。”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说教我！”


    我闭上眼，已经不想说话了。


    片刻后，我哥平复了下情绪，打开了车锁。


    我回去洗了个澡，就回房间躺着。


    半夜十二点多，我哥又来敲门。我没关灯，他自己推门进来。


    “我发个邮件。”


    “嗯。”


    机箱的风扇发出微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却格外明显。


    “对不起。”他忽然说。


    我有些意外，抿了抿嘴。


    “我们是兄弟，看你不开心，我作为哥哥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下。”


    “我知道。”


    “那就好。”


    沉默。


    屋里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往事。


    他出国以前，我几乎每天都要跟他吵闹一番，看起来关系很不好，实际上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在我最苦恼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的不是爸妈，而是我哥。


    这几年他不常在家，我也成年了，我们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回想起来，我都不记得多久没跟他倾诉过心事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关心我的哥哥，为什么我却不信任他……


    那一刻，我突然心里一阵酸涩。


    “哥。”


    “嗯？”


    “我喜欢上一个人。”


    “嗯。”


    “但……不是女孩。”


    键盘声突然停下。


    第52章 不要胡思乱想


    说出来那一刻，我觉得时间被减速了。


    同时还有一个深刻的感受，就是强烈的期待感和恐惧感并存。


    我哥转过头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紧闭双唇，没敢说第二遍。


    “你喜欢谁了？”


    “同学。”我低声道。


    “男的？”


    “嗯……”


    他整个人一下坐直了，“不是，你喜欢了个男同学？男的？”


    “嗯。”


    我哥愣了几秒，突然笑起来，“这个不好笑。”


    我没笑。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随后表情复杂。


    好像死机了。


    我哥平时是个很冷静的人，别人大惊小怪的时候他最多就是皱一下眉头，很少看到他表情管理失败的时候。


    当时我估计也是一个人难受得太久了，又没人能倾诉，再加上喝了点酒……嗯，又是酒精，每次发疯都有酒精的助攻。


    总之，看着我哥那副震惊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事以后绝对不能随便跟人说。


    “你等等……你初中不是<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过一个女孩吗？然后高中，你喜欢的女生叫什么来着……怎么突然就喜欢男的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这么想，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没说对，或者不准确，我纠正道，“我觉得我只是喜欢那个男同学。”


    “靠，这个重要吗？”


    确实，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单身太久了才喜欢男的？你也不丑啊……”他顿了顿，“你认真想过没，你确定对他的感情不是兄弟之间的好感？”


    我摇头。


    “你没想过还是不确定？说话。”


    “哥，你在国外不是见过很多吗？那我这样算不算……”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你是我弟，你的情况怎么能跟其他人一样！”


    “哦，那你怎么想？”


    “我？我……你先让我想想。靠，你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个，一点铺垫都没有，我要好好想想才行。”


    我当时很紧张，一直不自觉地咬嘴唇，好像在等待审判一样。


    同时心里又保留着一丝希望，至少我哥没有骂我，我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更多的是惊讶和担忧。


    电脑进入了屏保，然后又自动休眠。


    我俩陷入了尴尬的对视。


    “所以你想学做生意是因为这个？”我哥突然问。


    “额，算是吧。”


    “你不会是想休学去做生意吧？”


    “不是！”


    “那就好。”他松口气，“我还以为你要效仿老爸，为爱创业呢。”


    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哥突然陷入沉思，“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啊？这？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那个晚上的画面，耳朵迅速发热，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