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如他所想,尤伏捧住了他的脸,向上,吻在嘴唇上。
纪峖放空的眼睛看不清他,睫羽抖了抖:“你知道我烂的具体意思是什么吗?我们就这样,在这个小房间里,以后什么都不做,我不去工作,你不去上学,抛弃所有对外社交,就我们两个,乱七八糟糊弄下去,像动物一样解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死了一样地活着。”
尤伏还是没有迟疑地亲吻他的嘴唇。
纪峖把他按在床上,双手掐在他脖颈上收紧:“我小时候见过蜷缩在一起生活的猫狗,猫的下半身瘫痪,狗只是瘸了一条腿。狗会偶尔出去捡垃圾喂猫,它们的身上流脓生蛆,恶臭招引苍蝇,它们总是拒绝人的帮助,在狗咬伤了一个又一个试图施以援手的人后,你知道它们怎么样了吗?”
“还是和从前一样生活在一起吗?”
纪峖摇头,手上力道加重,喉间冒出低沉的笑:“现实不像童话故事那样励志温暖,一场大雪后,有人路过它们生活的洞穴,看到狗奄奄一息,猫已经死了,红褐色的血将它们的毛发黏在一起,肚皮破开后淌出的肠子系成结,它们身上带着对方的齿印。原来,雪天没有食物,它们为了活下去,只能互相撕咬对方的身体。狗吃了半只猫才活下来,好不容易等来了人,最后却因为被猫咬破了血管,流血过多也死了。”
气体从被挤压的气管中艰难进出,尤伏说话的语速也变得缓慢:“可是它们在死前把对方的血肉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至少,它们至死都只有对方。”
纪峖的手松了松,定格住,尤伏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却等来了一颗砸在脸上的泪,他伸手扣住纪峖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身上:“不是想和我烂下去吗?眼泪为什么会反悔?”
纪峖捂住嘴不想抽泣出声。
因为尤伏没有犹豫地同意了,哪怕只是迟疑那么一秒,自私那么一点,他都会说服自己带他堕落。
偏偏没有。
他咬破了嘴唇、舌尖、手指,羞愧到再也不敢看尤伏,只能撕拽着头发蜷缩在他身上,无声嘶吼。
纪峖啊,你还是这么坏,恬不知耻想要毁掉这个最无辜的人,你恶毒、卑鄙、龌龊、无耻、下流。
划开你精致的皮囊,争先恐后涌出的是鲜红的肮脏。
剖开你起伏的胸膛,取出来的究竟是心脏,
还是密密麻麻的蛆虫?
纪峖,恶人是注定不得善终的。
第39章 滚蛋
老板的电话,同事的短信,明里暗里试图撕开他遮掩秘密的遮羞布。
纪峖躺了几天,失眠、食欲不振。
只有在昨天说想吃双皮奶,尤伏去买来放到桌上,纪峖一口没动,甚至想要干呕。
他侧躺在沙发上,尤伏蹲在他面前,用小勺挖出一小块,想要哄他吃。
纪峖伸出手放在他脑袋上,发现指甲长长了,昨天好像不小心刮伤了尤伏的胸膛,他探头勾住他的T恤领口拽开,向里面扫了一眼,果真看到了一小块破皮的伤口。
他调换方向勾住尤伏的后颈,看着那双深褐的眼瞳:“你之前本该离开我的。”
尤伏眨了下眼睛,不自觉多了丝柔和:“你把我留下了。”
纪峖莫名其妙地问:“如果我要你一直蹲着你会怎么样?”
尤伏想也没想回答:“蹲着。”
“腿麻了呢?”
“也蹲着,听你的所有话。”
纪峖没再说话,目光摩挲他的嘴唇,尤伏觉得他是想吻自己的,但迟迟没有。
于是尤伏自觉凑上去,纪峖却躲开了,滑落手掌。
“站起来。”
把最后一张带着她背影的照片夹在尤伏的旧课本里,送到楼下喜欢捡破烂的耳背阿婆的三轮车上。
阿婆说他们兄弟俩人好心善。
纪峖说某种程度上来说算不了好吧。
阿婆听岔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子塞给他:“自家种的,别嫌弃。”
纪峖推辞:“我不是……”
阿婆从口袋掏出另一个塞给尤伏,笑时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漏风的牙齿包在瘪瘪嘴唇里:“一人一个,不打架。”
阿婆吱吱嘎嘎骑着破三轮走了,耳垂上的金耳环炫得人眼晕。
一个橙子,随意扒开皮,带着上面没剥净的皮与缠满瓣的白瓤,纪峖就这样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他这些天都是这样随意的状态,他已经在尽力收拾自己,还是躲不过睡眠混乱让脸微微肿起,下巴上钻出少许青茬。
他坐在洗手台上,脸上抹上了绵密的剃须泡沫,尤伏正拿着剃须刀一点点刮去颓废。
几分钟前,他提出自己暂时收拾不干净,还是让尤伏来吧。尤伏问他,是不是想明白了?
纪峖想笑,勾唇尝到了嘴里浓浓的涩:“有些事是想不明白的,只是没别的办法了,然后想起,我请的假结束了,你也不让我省心。”
尤伏用湿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泡沫,指尖攥得毛巾掐出了些水:“我哪里不省心?”
纪峖没回答,室内流动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凝住,变成了连吸入都困难的固体,尤伏擦净最后一抹泡沫,随之而来的,他的头埋得越来越低,近乎到了躲闪纪峖目光的地步。
好像只要有人敢大声喘气,整个世界都会支离破碎。
“我错了。”尤伏终于说。
“去跪着。”
一番收拾后,纪峖对着手机上两人的合照照镜子,确认自己和那时同样清爽利落。
他从杂物间的角落拿出了一根竹枝,一指粗,一米长。
这根竹枝是几年前在老家竹林里弄的,那时是吓唬小孩说不听话就用这个打他。
纪峖没能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用上这个,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面对跪着的尤伏,他甩了甩竹枝,带起咻咻的破空声,竹枝打在手心发出脆响,灼烧感的痛瞬间在掌心蔓延,他像是感受不到。
“知道错哪了吗?”
尤伏看着地板上他模糊的倒影:“我不该背着你把第一志愿改成C市的大学。”
纪峖点点头:“我给你改回去了。”
“哥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
尤伏的呼吸紧了紧,纪峖昨天就发现了,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今天填报志愿的<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关闭了才告诉他。
纪峖:“志愿是我亲眼看着你一个一个填上去的,我知道你很想上A大,说说偷偷改志愿是怎么想的吧。”
尤伏没有抬头:“我想留在C市。”
“还有呢?”
“……我想在哥身边。”
纪峖沉默了一会儿,尤伏自觉抬起双手。
这种管教小孩般抽打的方式还是第一次用,纪峖总觉得这样很古怪,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没写完作业和别的小孩站成一排等老师用教杆抽手心,那时候他总会带着惶恐,尤伏也会吗?
他估摸刚才竹枝打在自己手心的力道,加重一分力抽在尤伏掌心。
尤伏始终埋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有发抖蜷缩的手指告诉纪峖,他很疼。
手心泛起的红扎在纪峖眼珠子上,狠狠心又抽了一下,没能控制住竹条的尾端堪堪扫过尤伏的颧骨,在凝脂的皮肤上刻出伤痕。
纪峖慌了神,想要收手,却是把竹枝攥得更紧了,像是把决心也攥在了手里。
“你走吧,离开我家。”
尤伏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满的不可置信:“你要赶我走?因为我改志愿?”
“因为你幼稚。”纪峖说,“我没有陪你玩游戏的义务,我不需要一个思想简单天真的小孩搅乱我的生活,那很无聊。”
纪峖看到尤伏攥起了拳,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他昨夜还抚摸过。
尤伏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让你陪我玩,我自己的志愿,我有改的资格。幼稚?是什么没有充其量的理由?”
“你在反驳我吗?”
尤伏噎了一下,说:“我不会。”
纪峖轻蔑地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态度缓和点,就能纵容你的一切?凭什么呢?你是我的谁?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法律约束,称不上朋友,更不是家人,我们只是陌生人啊。”
“陌生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像陨石在尤伏耳膜上砸出孔洞,震颤出躁耳的嗡鸣,他克制着卡在胸腔的气息:“你说过,我死也不能离开你。”
“我现在改主意了,你能拿我怎样?”纪峖环顾充满他们回忆的房间,“家是我的,钱是我的,我想赶你就赶你。先前留下你是因为你是只好用听话的狗,我每天工作回来就能有热乎饭吃,衣服随便一扔就有人给我洗,花不了几个钱就能拥有一个贴心的保姆。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工具,一旦工具有了自己的意识就坏掉了。你偷偷改志愿,还要把妨碍你前途的骂名安在我身上,凭什么?”
“我没有!”
“你有!”纪峖蓄力把竹枝砸在地上,怕自己会心软,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你有!他们都知道你考了多少分!你的大名现在都还在光荣榜上挂着!我跟所有人说了你要上A大!所有人都在紧盯你之后的动向!浪费几十分留在C市他们会怎么说!为什么我出了事你就留在C市了!到时候他们都得骂我耽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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