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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页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蒋观俞一面想着,一面又开始奇怪自己怎么就跟他纠缠了这么久。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算不上短。


    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突然出现在姚绪面前,先按兵不动吓他一回,然后再出其不意,狠狠收拾他一通。


    最后干脆利落地“拜拜”,再也不要联系。


    可现在一看,光剩按兵不动了,最后一步被一再拖延,怎么也到不了。


    蒋观俞是不忍心吗?


    其实也不尽然,他只是享受看到姚绪在自己手里露出那种犹豫的,堂皇的表情,像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着他的心,总能给他带来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感。


    他把这也同样称之为——


    折磨。


    怎么不算呢?


    他只要生气,甚至露出那一么一点不悦的神色,姚绪便会站在他面前,无比认真地问他:“怎么了吗?”


    蒋观俞不回答他,他便会因着他苦恼、纠结,然后做出一切可以做到的事来补偿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他过去的二十年,大抵从未有经历过像这半个月一般的日子,如此地被人重视,好像那人的一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似的。


    他不信这也能是假的。


    在一个小时之前,蒋观俞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姚绪站在他面前,无比清晰地和他说:“你不清楚吗?这根本就是一样的。”


    一样什么呢?


    蒋观俞站在昏沉的夜色中,在心里偷偷地问。


    但他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算个什么事?


    像是个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无理取闹的小孩,他两岁就已经不玩这一招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他永远也得不到。


    蒋观俞和姚绪撒的另一个谎,是姚棠根本没有伤害过他。


    她虽然算不上是个好人,但还没有心狠到会对一个无辜的小孩下手。


    她只是漠视他而已。


    在其他同龄的小孩被家人当宝贝一样捧在掌心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自己一个人吃饭、睡觉,因为没有人会在乎他。


    但那种情况下,全然的漠视,同样也算是一种暴力。


    他是恨姚棠,或许,也恨姚绪。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蒋观俞在想:


    啊,不亏是母子。


    连折磨人的手段都是一样的。


    姚棠除了自己的儿子不在乎任何人,蒋观俞被摆在了和其他人一样的位置,得不到一点的关注。


    而姚绪对每个人都心软,所以对他来说,蒋观俞还是和陌生人一般,没有丝毫特殊的地方。


    这甚至要比从前的所有事都更让蒋观俞生气。


    原来他以为的重视,都是假的。


    姚绪虽然没有追过来,但好在还知道打电话发消息,这也算是点安慰,聊胜于无吧。


    蒋观俞准备响到第十个的时候再接起来,这样,就不显得他是在专门等着了。


    可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到第九声之后,手机就彻底陷入了沉寂,再不发出声音了。


    他还以为是手机坏了,特意拿过来点了几下,才发现原来是姚绪根本就没再给他发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容易放弃!


    蒋观俞气得把手机一摔,掀开被子把头一蒙就睡了。


    谁知这个姚绪醒着的时候惹人生气,睡着了还偏要进到他的梦里,不让他安生。


    可惜梦里的他实在是太乖顺了,蒋观俞一见着,便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了。


    他和之前在出租屋里一样,就躺在离床不远的地上。


    蒋观俞一步步地走近,他也像是毫无察觉般地闭着眼。


    被子被轻轻扯开一角,月光霎时便漫了进去,照亮他白得有些刺目的身体,皮肉线条流畅饱满,却总觉得莫名显得脆弱。


    蒋观俞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温热的皮肤融化了发冷的指尖,并一块儿融成一滩柔软的绵云,又随着呼吸的起伏缓缓下陷,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凹痕。


    可仅仅是触碰,并不能解渴。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缓缓俯下身,嘴唇触碰到某个地方,姚绪便跟着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般的呢喃,睫毛都跟着颤了颤,似是要醒来。


    但蒋观俞知道,他不会醒的。


    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醒的。


    于是,他吻他的眉心,吻他的眼皮,最后,又吻到了他微张的唇。


    蒋观俞没有真正意义上地亲过一个人,所以他的动作笨拙又生疏,只是含住他的唇瓣轻轻地描摹着它的形状。


    即便是梦里,他都似是尝到其中的甜味。


    姚绪却出乎意料地动了。


    他抬起手,搂住了蒋观俞的脖子,按在他的脑后,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蒋观俞浑身一震,急忙想要推开,却被人抱得愈紧。


    大抵是这个吻实在太吸引人,他只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沉浸在其中,再不想放开。


    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子。


    蒋观俞用牙齿在那里磨了磨,姚绪便发出一声轻。


    他再次一路往下,吻过锁骨突出的线条,以及胸口平坦的皮肤,最终停在了左侧的心口。


    心跳声很快,怦,怦,怦,撞着他的唇齿。


    姚绪抓紧了他的头发,也不知是想拉近还是想推开。


    蒋观俞没有理会,继续向下,舌尖滑过微微凹陷的腹部......


    姚绪的腿无意识曲起,膝盖蹭到他的腰侧。


    蒋观俞在昏暗里抬起眼,看见姚绪也低下头看他,被他亲得满脸通红,却用一双幽深的眼睛,问他:


    “为什么?”


    蒋观俞陡然惊醒。


    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堆到腰间,将他的下半身都缠得死紧,T恤被掀开了一半,空调的冷风直灌进来,也没压灭他心口的那团火。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才感觉到不对,扒开被子往下看了一眼,到底是没忍住,骂了一声:


    “草!”


    蒋观俞在酒店狠狠地洗了一遍澡,浑身上下都擦红了,也没把梦里那种黏腻的感觉给冲干净。


    他越想越不忿,为什么他都离这么远了,还要在梦里被姚绪打扰。


    他偏要凑到那个人的面前,也烦烦他去。


    算了算时间,蒋观俞就去了Nevermore。


    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巧就遇到有人出来,搭门开合的瞬间,姚绪的脸就从缝隙直撞进了他的眼帘。


    依旧是偏淡好似没什么值得记住的眉眼,浸在酒吧杂乱的光线,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像是上天专为他捏出来的一般。


    蒋观俞原本还算平稳着的心,到底是受不住,又开始“咚咚咚”地跳了起来,脑海不断地浮现梦里的那张脸。


    潮红几乎遍布了两靥,从眼角到唇畔,一双眼睛虽然睁着,却涣散又飘忽,仿佛只有从他口中呼出的热气是真切的,一下一下撩得人心乱。


    他愈想,便愈觉得口干,原本还想迈进去的步子就这么给收了回来。


    蒋观俞没进Nevermore,转头走到一边角落想冷静一下,还没站上多久,就过来了四五个混混模样的人,停在他旁边开始抽烟。


    他讨厌烟味,转头就想走,却听到了那些人讨论的话题,好像要到什么地方去收拾一个人。


    蒋观俞忽地就停住了,犹豫了两秒便又转了回去,轻轻拍了拍中间那个人的肩膀,笑眯眯地问他:


    “让你们帮我吓唬一个人,要多少钱?”


    蒋观俞跟那群人在后巷等了半天,才等到姚绪推门出来,他赶紧招呼人走到角落,开始装模作样地发出一些类似“打架”的声音。


    姚绪果然上当,听到之后就走了过来,蒋观俞一瞧见他,立即大叫了两声,撞开人拉着他就跑。


    他的计划很简单,但酒吧后巷太过通透,根本堵不住,必须先要找到个死胡同才行。


    好在他刚才已经踩了点,现在抓着姚绪的手就往先前看好的地方带。


    他原本还担心姚绪对这里比较熟悉,中途会反抗,却没想到这人从头至尾一声不吭的,就跟着他一块儿跑。


    终于到了地方,蒋观俞转身拉着姚绪,故意说了两句话,追着人就一起到了。


    他拧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实际心里都开始发笑,念叨着,谁叫这人不把自己当回事,要好好吓唬他一回才行。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姚绪会一把挣开了他的手,回身直接砸在了领头那个人的鼻子上。


    再回过头来时,月光熹微,他的一双眼睛却像是自己在发着光,一字一句地问他:


    “花了多少钱?”


    蒋观俞其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从姚绪挥拳的那一刻开始,周围声音都仿佛消失了,风声、叫骂声,甚至是远处车流的声音,都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世界归于寂静,只剩了那双看着他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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