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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鸠鸟_苔邺箭头 第21页

第21页

    或许,并不是汤的原因。


    蒋观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当然是来找你算账......”


    “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不是住在海市的同安路?”


    蒋观俞还没说完,姚绪就直接打断了他。


    他听着一愣:“你怎么知道......”


    直到这时,姚绪才突然抬起眼,直直地望向蒋观俞。


    “因为我去过。”他说。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蒋家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了。”


    “最开始很伤心,像是自己从根本上被人给否定了一样,但后来我想,既然错了,就总要纠正过来,我不能一直拿着这些明明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有人却告诉我,我回不去的,我既然被人换出来,那必然留下来这件事,是我背负不起的。”


    “其实就算这样,我也没有相信,而是自己偷偷去了一趟海市。”


    时至今日,姚绪仍能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入那个偏僻的城中村的感受。


    狭窄,阴暗,或许并不脏,但在那时的他看来,也是实在没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走在逼仄的巷子里,无数遍地懊悔自己今天怎么就穿了一双白色的鞋子,才几步路,就已经沾上灰土,回去就要扔掉。


    一直都走到头了,他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巷子尽头的那个女人。


    他和姚棠,长得太像了。


    海城炽热的高温可以抵达每一个角落,却在那天午后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般,照不进区区一条小小的巷子。


    姚绪站在原地,像是又重新出生了一遍。


    温暖的羊水迅速地飞快地流走,他堕入冰冷的灰尘与泥泞,像个什么都不知道婴孩一般,望着自己咫尺之遥的,母亲。


    仿佛是被血肉唤醒,姚棠也像是感应到了一般抬起了头,在看到姚绪的那瞬间,就突然僵住了。


    可还没等她做出点什么,旁边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只一瞬间,姚棠就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就扑了过去,一边大叫一边使劲地去抓挠那个男人的眼睛。


    然后,又在男人闭眼的瞬间,扭头朝姚绪做了一个口型。


    快走。她说。


    可她到底是力气不够,三两下就被男人压制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咒骂着就往屋子里拖。


    但姚绪已经看不见了。


    “我逃跑了。”姚绪说,“在看到那一幕之后,我才懂了,那个人说的回不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永远不能成为那个家庭的一员,那该会多可怕。”


    “所以,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不沦落到那个境地,我做了一些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蒋观俞的领口,那下面有一道陈年的旧疤,虽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坚持点破:


    “是我,雇了人,想要让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也因此,差点杀了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呢?”


    姚绪终于说完,却不再低头,而是静静地等着蒋观俞的回答。


    他想,他都将所有的一切都摊开了,那面前这个人应该没有理由再含糊过去了。


    可谁知蒋观俞却没表现出任何他预想的情绪,他竟就这么看着姚绪:“你说出这些,真的让我很想......”


    紧抿的唇角蓦地向上一扬,竟是露出了个浅淡的笑来。


    “......掐死你。”


    ——


    蒋观俞又说谎了。


    原本的那个动词,在临出口的最后一刹,生生打了转,变成了另一个有些相近的,却完全不同的字。


    作者有话说:


    蒋小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ω??? ?)?


    第18章 欠债还钱


    朱镜选的这家粤菜馆子离酒吧不远,应该有点名气,即便这会儿是凌晨,店里面也还坐着几桌客人,看模样大多都是附近喝完酒来吃点宵夜的年轻人。


    所以四周的环境虽不至于说是嘈杂,但也算不得安静。在这种情况下试图说一些开诚布公的话,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姚绪偏偏就说了,他好像不仅没什么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懂得什么叫作合适的场合。


    而且,他话题上的转折也同样生硬。


    一看就知道在心里憋了许久,才终于找着个“时机”一股脑地都吐了出来。


    蒋观俞忍不住在心里笑。


    他其实都听清楚了,但却并没有怎么感觉到类似意外或是触动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也可能是因为,姚绪说得很简单。


    他叙述的语气非常平和,没什么着重强调的部分,甚至没有刻意去渲染自己掺杂在这件事里的心境,像是仅仅在揭露一个无关的事实。


    他似乎并不想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同样一无所知的受害者,而这恰恰是蒋观俞最开始还没见到他时,对他的猜测。


    姚绪想要从一切中得到所谓的“豁免”并不难,只需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要追究根源,他当年也不过是个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婴儿,一样是被人操控了命运,不过是幸运一点,得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好处罢了。


    至于曾经伤害过蒋观俞这件事,也找不出任何直接的证据,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但姚绪太过心软了。


    蒋观俞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威逼恐吓的话,只用给他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旧疤,他便心软得什么都可以忍受。


    蒋观俞活了二十年,终于真心实意地承认——


    自己确实是个变态。


    他清楚地知道姚绪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知道他的三言两语里涵盖了自己如何困顿与磋磨的童年、少年,却还是忍不住地去想,十五岁的姚绪会是什么样?


    蒋观俞那会儿已经不怎么在家里住了,反正也没有人会在乎。大多数时候都在宿舍,实在没办法了会去同学家里借住,最不济的,还有桥洞可以捱一晚上。


    他不知道姚绪去的时候究竟是哪一天,他当时又在哪里。


    他只是有些后悔,他如果能出现那儿就好了。


    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姚绪也没有在堂皇和不安中走出那一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上去抓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从那个谁也不该面对的巷子里逃跑。


    回不回蒋家都无所谓,就要在一块儿就好。


    当然,这些都只能是想象。


    但蒋观俞也不能说如今的情况便就是坏的,至少他还能坐在这里,听姚绪无比真诚的问他:


    为什么还不动手?


    蒋观俞太受用他这种犹豫又小心的态度了,像是自己把脖子送到了他的手上,然后等着他用力按下去。


    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得他想把他直接按倒在这里,用力地去亲他的唇,亲到他气喘吁吁,连呼吸都不得自由。


    那样的姚绪或许会红着一张脸,在好不容易得以挣脱的间隙中,用一种微弱的短促的气音问他: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因为蒋观俞是个变态。


    好在变态还有点理智,他只能在桌子底下反复用拇指去摸索食指的指节,以试图压抑这种像是从心缝里钻出来的痒。


    但姚绪却毫无察觉,他在听到蒋观俞那句言不由衷的回答之后,却像是放心般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说:


    蒋观俞,你不能对我好。


    但他的话或是他的意思,从来都没有用。


    蒋观俞往前坐了坐,手肘撑在桌子上,带着那点笑意问姚绪:“这就是你希望的吗?”


    姚绪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又问:“掐死你之后呢?我去坐牢吗?”


    “是不是有点太不值了?”


    姚绪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观俞却还是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是等我来报复你吗?报复完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


    姚绪被他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之后......之后当然......当然......”


    蒋观俞一点也不需要他的答案,就接过了他的话头:“我不能杀你,毕竟把我自己一块儿搭进去实在是有些不划算,最多就是多揍你几顿,迟早也会厌了、累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欠我的都还清了,自己再无负担地去过剩下的人生,那我呢?”


    “我会永远记得自己被偷走的十八年,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本该不用经历的那些日子。我可能会一直恨你,但又不知道到底该拿这些恨怎么办。”


    “你觉得这样,我能过好我剩下的日子吗?”


    姚绪不回答,蒋观俞就继续往下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些犯罪电影,大部分凶手最后都会后悔。但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后悔做下过这些事,还是后悔自己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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