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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伊甸往事_明月冉箭头 第81页

第81页

    “要跟我说什么?”那个看不见的人向镜头前的青年问话。


    钟情认出了青年是最初坐在教室里的男孩,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换上了一种格外压抑的神态。


    “新年快乐。”对方的神情木讷,甚至麻木到空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说一句祝福。


    然而这似乎让掌镜的男人十分受用,格外短促地在无法被拍摄到的方位发出了一声轻笑。


    镜头里的青年还说了三个字,应当是记录者的名字,可惜也和先前的片段一样,被抹去了声音。


    钟情和程思意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巴在动,迟缓且犹豫,就好像这并不是一个他真正想要道出的姓名。


    “看着好不舒服。”程思意盯着画面说。


    巨大的落地玻璃让青年身后的夜景一览无余,拍摄者却没有选择使用什么过分晦涩的镜头语言,仅仅明确地将想要记录的人困在画面中央。


    窗外不远处便是帝国大厦,纽约的灯火辉映着匍匐在对方脚下,青年却从始至终都带着股消弭前的沉郁。


    他在很久之后缓慢地抬起眼睛,哀求一般,无声地盯紧了镜头的方向。


    钟情想了想,揣摩道:“笼中鸟。”


    他在话语间朝程思意看了过去,小猫没有离开,而是跳上了藤椅,正黏人地舔着程思意漂亮的脚踝。


    程思意的视线熠熠与钟情交汇,带来生动明快的鲜活,同时也映射出与影片中青年的巨大反差。


    钟情莫名便认定,程思意永远都会是最夺目耀眼的。


    “那个声音,其实和你有点像。”不知是打趣还是实话,程思意笑着说上了一句。


    钟情仔细去听,却到底也没能分辨出相似之处。


    他只是很意外地对镜头里的青年感到熟悉,好像在更久以前,他就应当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对方。


    “他给人的印象可不算好。”钟情不甚满意地指出。


    “只是像,没有说你的意思。”程思意耐心解释,“钟情就是钟情,我不会认错的。”


    他说着将手伸了过去,搭在钟情一侧的扶手上,摊开掌心,指尖试探着去勾钟情的衣袖。


    钟情侧头去看,低垂着视线许久没有反应,等到程思意没好气地要把手收回去,钟情这才攥住对方的手腕,刻意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


    “明天想去做些什么?”钟情把指尖挤进了程思意的指缝,不容拒绝地十指相扣。


    程思意忽地笑了,嫌钟情幼稚似的,好纵容地又往那边靠过去了些。


    他几乎是趴在两把藤椅中央,用另一只手支撑着,迷蒙带去发间尚未完全干透的香气。


    夜风缱绻地送程思意的嗓音拂过钟情的鼓膜,挣脱修道院镌刻百年的教条,晦涩编织出忸怩的暧昧。


    程思意拢着钟情的耳廓说:“可是今夜都还没有过去。”


    这期间,荧幕里的青年被揪紧了头发,强迫着扬起了下巴。


    他的瞳孔在收缩,眸间却隐约映出了拍摄者的影子——舒展且挺拔,仅从轮廓就能辨析出天生的优渥。


    对方用指尖轻缓地划过青年的脸颊,而后就像钟情常对程思意做的那样,曲起指节,托住了青年清瘦漂亮的下颌。


    钟情不自觉地跟随拍摄者的动作,同样将食指移向程思意的侧脸,无知无措地凑近,挨到一个几乎可以听见呼吸的距离。


    然而下一秒,镜头中的青年却打断了钟情。


    他无比哀戚地睁着那双眼睛,枯朽都不足以形容眼底的情绪。


    对方在最后一刻撇过了脑袋,用某种沉重而苦涩的嗓音说:“我想走了。”


    未被完整消音的名字遗留下一个模糊的姓氏。


    钟情到底没能听出来,在那四个字之后,青年说出口的,是一个‘钟’字。


    他克制地随着那句告别松开了紧攥着的程思意的手,在放映机重复的噪音里说道:“你看,电影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天使记得钟情父亲放在办公桌上的照片。


    (当然钟情肯定是不希望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的。)


    第75章 余温


    时间的流速在索伦托变得飘忽不定。


    原本还嫌每个午后都过于炎热漫长的程思意,转眼就收到了前往都灵的航班提醒。


    他戴着顶崭新的花环,错愕地从一株柠檬树下朝钟情回看,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总会从这座海滨别墅离开。


    “我还以为才过去了没几天。”程思意坐在桌边,惊讶之余收回手机,向钟情说道。


    钟情没有回答,从筐里挑了个柠檬切开,放进了一旁的石臼里。


    “学长想的话,在这里多待几天也可以。”


    钟情稍等了一阵才接话,用捣杵碾出汁液,在空气里掺进青涩的柠檬香。


    “但那样就来不及过生日了,你不是说想一起去维纳利亚宫吗?”


    程思意拿起剩下的半个柠檬举到容器上,用力一挤,从指缝间流下甜蜜黏腻的汁水。


    桌上没有纸巾,他环视了一圈,最后恶劣地故意往钟情的T恤上擦。


    程思意轻笑着凑过去,攥住钟情的衣摆,还没等到沾上水渍,钟情却先一步捉住了他的手腕。


    “玛蒂尔达说,生日那天的祷告一定会得到回应。”


    “所以?”程思意问。


    “维纳利亚宫里有一座教堂。”钟情专注地凝视着程思意,好久才从散漫的笑意里读出纵容。


    程思意的手腕在钟情的掌心里挣了几下,见钟情不肯放,干脆便任由对方继续握着。


    “可许愿的人不应该是我吗?”程思意像是指正钟情的错误,语气却温和,雾氤氤环绕耳畔,给人以幻觉似的余音。


    钟情被问得一时语塞,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朝程思意的指间凑近了,像前些天的那只小猫一样,轻轻在对方的皮肤上舔了舔。


    “好酸。”钟情咂咂嘴,不甚满意地皱起了眉头。


    “太馋嘴了,钟情。”程思意还是先前的表情,也仍旧纵容钟情攥着,只有指尖略微向前,在对方的唇瓣上擦了两下。


    他好轻地将指腹贴上去,甚至没有在钟情唇间按出凹陷,仅仅留下羽毛似的触感,很快便又收了回去。


    钟情后知后觉地咬住下唇,一下一下用舌尖扫遍程思意触碰过的位置。


    分明程思意的指尖不曾沾到柠檬的汁水,可钟情还是尝到了,青涩的,甜津津的味道。


    钟情顺势揽着程思意扑到了一旁的藤椅上,在对方身前撑起一片阴影,恶劣地用花环遮住那双郁丽的眼睛。


    “学长的18岁生日想做什么?”钟情挨近了,贴着程思意的耳朵去问。


    或许是因为遮蔽了视线,程思意难得没有在这样的状态下表现出回避。


    他似乎思索了几秒,脸颊被花瓣染出潮红,嘴上却放肆地说:“和玛蒂尔达一样。”


    钟情没有想过程思意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在一声低笑后,不太肯定地确认:“去猎艳?”


    “嗯。”程思意跟着笑了,“去猎艳。”????


    他说罢环上钟情的后颈,恶作剧般咬了一口对方的肩膀。


    时间在这之后寂静地过去许久,久到钟情一度以为程思意睡着了,俯在对方身前,一动也不敢动。


    钟情担心自己会把程思意吵醒,就连呼吸都屏得格外小心,直到挨在颈窝的脑袋悉悉索索蹭到了衣领,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


    “我们要离开索伦托了,钟情。”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闲谈,可再要细究,它便成了界限。


    程思意对钟情的偏爱仅限于这座缭绕海风与果香的小岛。从这里离开,他们便又要回到斯特兰德端方斯文的伪饰中去。


    而下一次的出游,就像程思意说过的那样,没人能够知道,究竟会在何时兑现。


    钟情拨开花环,看着程思意的眼睛,长久地与对方交视。


    他在某一刻想过自己或许该亲吻程思意。


    但修道院里的月光过于皎洁,以至于潮鸣都带着神圣,让那些细微的风与噪声萦绕着对方身上的香气,将明朗的夜晚奇异地变得阴郁。


    钟情在低迷的气氛里朝程思意凑近了,伸手掩住对方的口鼻,看着那双眼睛,很慢很轻地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就在同一秒,他珍贵又美丽的宝物,轻絮地从掌心里漫出了一丝哼吟。


    “钟情。”


    没有说教也没有晚安,这是这天夜里,程思意对钟情说的最后一句话。


    阳光仿佛仅存在于索伦托脆弱的结界之中。


    翌日下午,两人才刚从岛上离开,季风带来的暴雨便袭击了那不勒斯算不上大的机场。


    雨珠淌过玻璃的质感在哪里都好像一样。


    程思意似乎骤然回到了伦敦大风多雨的天穹下,连日都是阴云,望不到头地从空中坠下水滴。


    这样的天气带来压抑的倦怠,不同于索伦托被风与光包裹的慵懒,是一种迟滞的,抽离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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