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溦报了三家企业的名字，虽然不如盛腾和嘉度，但也都是业内知名厂商，纳德尔之前也是知道的，只是了解得没这么透彻。


    此时听完陆明溦一一介绍过它们的优缺点后，纳德尔心中豁然开朗，又忍不住感慨找陆明溦做翻译真是捡到宝了，完全是用找翻译的钱请了位专业顾问。


    一连逛了三个展厅，经过对比和询价后，纳德尔等人一致属意一家名叫威雄的小厂。


    听到这个选择，陆明溦有些意外，威雄的优点固然明显，但规模小、工期长、价格也偏高，在国内并非很多企业的首选。


    其实在陆明溦去世前，威雄的规模远比现在要大，当时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它将来能比肩盛腾和嘉度。


    但陆明溦一直不看好威雄，因为威雄高层的决策水平一般，在威雄生产成本居高不下的情况下，为了保持市场竞争力，他们竟然选择压缩利润<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但这一行又不可能靠走量取胜，这种模式注定不会长远。


    如今时间印证了陆明溦的预测，这几年威雄因利润连<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降无法维持正常运转，被迫两次提价，可这种做法与市场行情完全背道而驰，又导致威雄销量迅速下滑，面对高昂的维护成本，威雄只能砍掉近六成生产线，最后陷入恶性循环。


    不过威雄的产品质量过硬，后续维保压力小，确实更合海外采购商的心意，陆明溦继续问道：“你们对威雄还有什么需求？”


    纳德尔等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做生意嘛，还能有什么需求，当然是希望能压一压价格。


    几人回到威雄展厅，谁知威雄的工作人员却在协商价格时表现出了异常的抵触情绪。


    “不行不行，价格我们不能降！”


    纳德尔：“我们采购的数量不少，希望你们能给一个优惠价。”


    威雄的经理老杨却很固执：“目前这个价格是我们的底线，不能再降了。”


    纳德尔也拿出诚意：“我们的交货期比较宽裕，还是希望你们能降低价格，毕竟你们确实比同行贵不少。”


    这句话简直是戳了老杨的肺管，他像是被刺激了一般，开始颠来倒去地嘟囔自家设备比同行的质量好，价格高才正常。


    老杨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陆明溦听到后来甚至懒得帮他翻译，直接开启神游模式。


    直到老杨说得口干舌燥，陆明溦才插话问：“杨经理，威雄还能参加几次江交会？”


    老杨一顿：“什么意思？”


    陆明溦：“江交会对参展商的出口额是有要求的，但威雄这几年销量连年下跌，再不挽救一下你们的销量，以后就该连进江交会的门票都拿不到了。”


    老杨：……


    老杨抹了把额上的虚汗，这才重新正视陆明溦，之前他以为这个长相出挑的年轻人只是个普通翻译，却没想到他看问题如此一针见血。


    没错，威雄这两年业务量一缩再缩，如果还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这将是他们最后一届江交会。


    陆明溦语重心长：“杨经理，以威雄目前的处境来看，如果以后拿不到江交会的参展权，对你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所以你今天真的要拒绝这笔订单？”


    老杨出口的话也实在多了：“我知道，我也很希望能签下这笔订单，但你们上来就让我打八折，这我不可能做到。”


    陆明溦懂了，原来是砍价砍太狠，给对面砍出火气来了。


    他递了瓶水给老杨，好言安抚：“讨价还价嘛，本来就是一来一回的事，您不满意就再提价，没必要直接回绝。”


    “谢谢啊，”老杨接过水猛灌两口，等拧上瓶盖的时候态度好了不少，“可以商量，但八折不可能。”


    陆明溦点头：“我明白。”


    原本作为翻译越过客户直接跟参展商交流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但纳德尔等人也不傻，光是看老杨逐渐软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陆明溦在发力。


    果然第二轮协商时，双方的态度都缓和了不少，只是老杨坚持最多只能给出3%的优惠，采购商自然觉得力度太低。


    其实纳德尔等人也不缺钱，但老杨这固执的态度和梗着脖子的模样，着实让他们心中不满。


    眼看双方再度陷入僵局，谈判马上要崩，陆明溦只得再次插话：“杨经理，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如果客户的订单量能翻倍，你最低价能给到多少？”


    “翻倍？”


    杨经理在心里盘算这笔账，如果真能翻倍，那他们的利润空间就大了，他咬牙道：“一成。”


    陆明溦回头用阿拉伯语和纳德尔等人商量：“你们的预期是多少？”


    纳德尔：“至少5%。”


    陆明溦笑道：“刚才我跟杨经理交流过，他最多能给到10%的优惠，但有个条件。”


    纳德尔几人眼睛都亮了，这简直远超他们的预期：“什么条件？”


    “订单量翻倍。”


    “……什么？”


    纳德尔还以为陆明溦是阿语水平有限，所以表述出了偏差，用英语再三确认后，才发现陆明溦竟真是这个意思。


    纳德尔觉得陆明溦简直是在开玩笑，可从刚才开始陆明溦就一直表现得异常沉稳老练，不像是会拿这种事胡闹的，纳德尔不解：“我们买这么多设备回去干嘛？”


    陆明溦挑起眉梢：“刚才你们提到过，你们国内目前有很多同行有更新设备的需求，而且有意选择华国设备。从设备年份和技术水平来说，你们国内确实有一批化工企业要进入更新设备的周期了，你们就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纳德尔几人才消化陆明溦的意思，表情也变得震惊起来。


    他们只是想采购些设备，这人怎么这么大胆，竟然想让他们直接干经销？


    他们压根没想到陆明溦会从刚才寥寥几句闲话中，提取到如此有用的信息，还非常大胆地给他们指出这样一条路，偏偏又让人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虽然自己拓展生产线用不了这么多设备，但其他企业用得上。


    他们完全可以进货后加价卖给同行，而且因为有这一成的优惠在，他们只要把价格压得比市场底，就能保留利润空间。


    仿佛是天上落下一块馅饼，纳德尔等人既想啃下，又怕会有什么陷阱，毕竟这不是一笔小钱，而且存在设备砸手上的风险。


    这是项需要商议的大决策，他们没有马上应下，而是去一旁讨论了。


    这下陆明溦终于可以休息会，趁着这个间隙，他一个人溜达到盛腾展厅附近。


    或许是近乡情怯，陆明溦没敢走得太近，只是在边上徘徊，暗中观察盛腾。


    今天盛腾展厅似乎来了位高层领导，有盛腾的员工正在为此人介绍展厅内的布置，陆明溦朝着人群望去，很快锁定了那位男性高层。


    对方长得很高，在一群人中简直是鹤立鸡群，而且他应该相当年轻，头顶乌黑的发丝在灯下散发着冷硬的光，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倒是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利落的肩线更是修饰出一股凌厉的干劲。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陆明溦有些失神，他仿佛透过这个不甚清晰的背影，看到了八年后的谢随。


    曾几何时，陆明溦躺在病床上看着为他忙碌的谢随时，也曾幻想过谢随长大后的模样——


    谢随应该会长得更结实，也会比学生时代更加成熟稳重，他会学会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难题，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的气质。


    他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或许有那么一位能抚慰他孤独的灵魂，然后两人组建起真正的家庭，让谢随的人生不再孤单……


    陆明溦盯着那个背影，任由自己酸涩的心思念谢随，直到许久后才收回目光。


    唉，再怎么看也只是像罢了，又不可能真的是谢随。


    谢随现在可是明盛的总裁，怎么可能有时间来参加一个子公司的贸易展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印象中的谢随没有这么高。


    作者有话说：


    谢随：？


    谢随：不许人二次发育吗


    不能质疑一个男人的尺寸，不管是哪方面的都不行陆总你会付出代价的（比划）


    第5章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陆明溦质疑了一通身高的谢随连打了两个喷嚏。


    陆明溦上辈子去世时，谢随已经二十了，照理来说已经过了生长发育的年纪。


    但因为年少时营养不良，谢随的生长期本就来得晚，在陆明溦走后，他又迎来了第二次发育，身量继续窜高了一些，而且因为比例好，确实显得比常人更加高挑。


    听到谢随的喷嚏声，边上的盛腾员工一脸惊恐，本来集团总部的大老板突然现身他们一个小小子公司的外贸展会就已经够吓人了，万一大老板再在这里生个病，最后怪罪到他们头上，那他这饭碗还能保住吗？


    小员工咽了口唾沫，看向身旁拧着眉头的谢随，小心问道：“谢总，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