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道：“借壳的主动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可一旦启动IPO，后面的一切就不可控了。”


    “是的，”林栋点头附和，说完又抬眼看向陆明溦，“我还有个问题，路助理，如果是你，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陆明溦坦诚回答：“我会选择IPO。”


    林栋叹气：“我就知道，听你刚才的讲解，我就感觉你非常偏向IPO，因为IPO的很多缺点你都没有分析到位，但那些反而是我最关心的问题。这是不是说明你在做这份报告的时候，根本没有站在中立的立场，反而是带着偏向性做的。”


    有人帮腔：“对，我也感觉路助理刚才讲的东西还是偏心IPO。而且你可能不知道，盛腾后面还想竞标一个项目，非常需要上市背景支撑，走IPO要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上市？这点你还是欠考虑了。”


    陆明溦：？


    天地良心，虽然他心里确实倾向于IPO，但做这份报告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偏向性，怎么就开始扣帽子了？


    陆明溦刚想出声反驳，谢随却比他反应更快，他按耐不住地维护陆明溦，直接一句句反驳这几人——


    谢随：“项目竞标看的是硬实力，跟有没有上市完全不相干，即使在以前盛腾还没有上市意愿的时候，盛腾竞标的成功率就已经很高了，这次也不可能仅仅因为我们还没上市，客户就舍弃我们。”


    “反倒是借壳，可能会让客户产生顾虑。借壳上市前期的成本太高，依靠盛腾自己的资金链压力会很大，客户很难不担心盛腾有没有充足的资金去完成项目。”


    “而且我认为路助理是很客观地分析了这两种上市方式的优缺点，如果有人认为他的报告有失偏颇，不如先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本来就有偏向。”


    “至于沈总说IPO不可控，但上市之后盛腾要面临的本就是市场的考验，通过借壳来上市，很有可能被贴上急于套现的标签，市场对我们的信任会大打折扣，这时候一切就更不可控。”


    沈呈不耐地啧了一声，觉得谢随在庸人自扰：“明盛和盛腾经营了这么多年，都干到行业龙头了，我不信哪个客户会因为我们借壳上市，就对我们心存芥蒂，我们的品牌价值没这么廉价。”


    谢随冷笑，条理清晰道：“这可不仅仅是品牌价值这么简单，借壳后资金链的情况，也是影响市场选择的重要因素。而且如果借壳，盛腾的股权将会严重稀释，你作为陆总以前的助理，已经忘记明盛最初成立的原因了吗？”


    听到这儿，陆明溦低下头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最懂他的人果然还是谢随。


    而沈呈原本有无数话可以反驳谢随，听到这里，却突然卡壳了。


    对，明盛最初成立，就是因为陆明溦最早时为了挽救父母留下的“如讯”，不得已邀请很多股东注资如讯。后来如讯是救回来了，但因为股权分散、小股东勾连，到后期陆明溦甚至失去了对如讯的控制权。


    为了夺回如讯，陆明溦创办明盛，将如讯的主要业务暗中转移到明盛旗下，到最后直接把如讯搬成了一个空壳，贪得无厌的股东们才发现不对劲。


    但陆明溦到底承过这些股东的情，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最后双方握手言和，陆明溦重新拿回如讯的控制权，这些股东也安分下来，每年只专心拿分红。


    经历过如讯这件事后，陆明溦对股权结构向来非常重视，沈呈想，如果陆明溦还在的话，确实也不会支持借壳上市吧。


    想到这一点，沈呈在会议上的话果然少了，只留其他五个人轮番对谢随开炮。


    谢随能坐稳总裁这个位置，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手上股份够多，在曾经跟陆明溦相处的几年间，他将陆明溦的商业嗅觉和思辨能力学了十成，此时反驳起其他人来也是游刃有余，完全是在舌战群儒，看得一些列席会议的中层目瞪口呆。


    但最后，沈呈长叹一声：“谢总，你说服我们也没有用，这事最后这还是要看董事会的决议。”


    谢随很冷漠：“我知道，今天先拿你们开刀。”


    沈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冒起的无名火。


    一场会议结束，沈呈感觉憋了一肚子气，他坐在办公室感觉无处发泄，最后还是决定去找谢随撒气理论。


    可这时早过了下班时间，等沈呈走到总裁办，才发现总裁办里竟然空无一人。


    沈呈疑惑，谢随竟然已经下班了，这人不是向来都把公司当家的吗？


    但沈呈也不可能追到谢随家去吵架，他只能把火气积攒起来，准备明天再和谢随好好议论。


    他疲惫地乘电梯下到停车场，结果刚上车，就看到谢随和路遇一起坐上了陆明溦留下的那辆飞驰。


    沈呈面露古怪，原来刚才这两人还没下班？可这时候都八点多了，他们一起上车是准备去哪里？


    沈呈不由想到最近公司里的“替身”谣言，他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应该不会吧？


    虽然他向来跟谢随不对付，但他也是最清楚陆明溦在谢随心中地位的人。


    当年如果不是明盛这个责任托着，他都怀疑谢随可能在陆明溦死后就跟着殉情了……嘶，“殉情”能这么用吗？


    但总之，在今天之前，沈呈从来不觉得谢随会把路遇当成陆明溦的替身。


    可现在他却有点不确定了，上周他就碰到过谢随和路遇两个人一起上班，今天又撞见两个人一起下班，有这么巧的事吗？


    沈呈不自觉发动汽车跟在飞驰后面，他心中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谢随只是顺路送路遇回家，可最后，他却眼睁睁看着飞驰开进了陆明溦以前住的小区。


    不仅如此，片刻后，陆明溦家的灯还亮了起来，透过窗户，能清晰地看到屋内的谢随和路遇。


    沈呈：……


    作者有话说：


    沈呈：我要撕了这对狗男男


    谢随：感谢助攻


    陆总：……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乱喝了吧


    好消息：下一章谢随逼问陆总身份


    坏消息：下一章周二才更【对手指】


    第28章


    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沈呈看到屋内谢随和路遇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脑海中紧绷的弦一下断了。


    他们要在陆明溦家里干什么……谢随不会真把路遇当替身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沈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蹭地冒起，无数陈年旧账在他心里摊开。


    在沈呈眼里，陆明溦当年完全就是把谢随当亲儿子在养，他不仅对谢随倾囊相授，而且总是无底线地纵容谢随，像是要把谢随前几年缺失的亲情一股脑地弥补给他。


    可谢随又是怎么回报陆明溦的？


    他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边依赖着陆明溦不断索取，一边又叛逆任性，总惹得陆明溦摇头叹息，他就是看准了陆明溦心软、又偏疼他，所以才敢这样蹬鼻子上脸。


    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谢随就是欺负陆明溦已经死了，没办法骂他，才敢做出这种事。


    沈呈怒火冲天地下车，砰的一声把无辜的车门砸得震天响，走路带风眼神像要杀人，直到走到小区门口，看着门禁森严、有保安把守的大门时，沈呈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进不去。


    他一不是业主、二没有业主的同意，保安怎么可能放他这个外来人员进去。


    深思片刻后，沈呈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将这肚子气留到了第二天。


    他一大早便到总裁办蹲守谢随，结果从八点一直等到快十点，谢随才姗姗来迟。


    谢随一到四十九楼就看到坐在门口的沈呈，他莫名其妙：“你是准备给总裁办当门神？”


    沈呈阴沉着脸：“有事跟你说。”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总裁办另一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路遇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呈：……


    还挺会掩人耳目，早上一起坐车，但是特地分开上来是吧！


    陆明溦看到沈呈身上如有实质的幽怨之气，他脚步一顿，朝里面的姜琦使眼色：沈总坐这儿干嘛？


    姜琦猛摇头：不知道，一大早就来了，看起来来者不善。


    陆明溦心想不至于吧，不就是昨天没支持他借壳上市的想法吗，今天就要来找他们算账？


    沈呈却没有把战火烧到陆明溦身上的意思，他只是对谢随道：“去办公室说。”


    谢随以为他又要念叨盛腾上市的事，心烦不已，根本不想给沈呈纠缠自己的机会，直言拒绝：“没空，我今天要开一天的会，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见谢随还不明白己想说什么，沈呈又瞥了一眼站在谢随身后探头探脑的“路遇”，觉得自己要是真在这里把话说明白，对谢随可能没多少影响，但路遇这辈子就完蛋了。


    沈呈不想牵连无辜，他冷哼一声，指着谢随道：“你等着。”


    说完，沈呈甩手就走，谢随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关上大门，看不出丝毫异样，只留下其他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