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怪物时常出现的地方，如往常一样散出了几缕光，随即消失不见，紧接着，那怪物拿着耀目的光从无法靠近的黑暗中走来，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


    野人少年也曾经接近过那怪物和光明一同出现的地方，遇到的却是他永远也无法撕裂的黑暗，有什么坚硬的屏障抵挡在他和那怪物中央，使他无法靠近这光明的源泉。


    没有石头和土块能够阻挡他的利爪，但是那件无法用石头和土块形容的东西却可以，这让野人少年心中生出过不甘，还有畏惧。


    而当他发现自己连地上的石头和土块都挖不动时，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就将他牢牢包裹。


    野人少年不知道，那抵挡着他、令他无法靠近又无法撕裂的东西，叫做“门”。


    而明亮又灼热的光在怪物的手心，就如同小野人手中的石块，被他们肆意玩乐。


    裴宁拿着火把走向野人少年，因为害怕走廊上明亮的灯光让野人少年产生应激反应，这次他只是点燃了火把，昏暗的火光照射着他被防护服遮挡的身影。


    “走。”


    “和我一同离开。”


    裴宁拿着火把，对野人少年唤道。


    裴宁当然知道野人少年听不懂他的话，所以他走到野人少年身边后，脚步没有停顿，而是继续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裴宁回头再次唤道。


    他冲野人晃了晃手里的火把，试图像之前一样，利用火光对野人少年的吸引力，引诱他跟随。


    野人少年看见那怪物操控着光明站在他的前方，似乎在对他催促着什么。


    野人少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慢慢地弓起背，四肢伏地，宛如野兽一样小心翼翼地朝那怪物爬去。


    虽然已经见过许多次，但是每次见到野人少年这如同兽类一样的爬法，裴宁都长久不能言。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爬。


    野人感觉到前面的怪物突然停了下来，他也连忙停了下来。


    明明那怪物什么也没有干，既没有伸出锋利的爪子拼命刨土，也没有尖利的牙齿啃食沙砾，他只是操控着光明轻轻一挥，野人少年就忽然听到了风声。


    熟悉的沙土气息扑面而来，外面依旧一片黑暗，但是在这黑暗中度过了许多年的野人少年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的黑暗正是他所熟悉的不曾改变的黑暗。


    裴宁按下大门的开关，外面的世界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白日的世界不适合生物的生存，一直等到晚上，裴宁才准备将野人少年放生。


    野人少年看到那火光摇晃了一下，光明微微下滑，那怪物弯下腰，不知道干了什么，很快，食物的香气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拿去。”


    那怪物似乎又轻声吼着什么，但是野人少年没有理会。


    几乎是在裴宁拿出食物的一刹那，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到了熟悉世界的野人少年，就瞬间宛如离弦之箭一样，“嗖”地飞窜了出去，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机。


    “等等！”裴宁反应不及，只能见到野人少年像是鱼儿终于回到大海一样，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属于他的广袤世界。


    “吼——”远处传来了野人少年的嚎叫。


    极光之下，裴宁仿佛能看到远处微微突起的沙丘上，有一个黑影在那里驻立回望。


    但是很快，那黑影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裴宁的面前，就像是鸟儿终于挣脱了笼子，奔向了自由辽阔的天地。


    也不知道将来，他们还有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裴宁压下了自己心中的伤感，将面包放回防护服中。


    他还是回去好好种地吧。


    至少种出来的蘑菇和土豆不会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果然又被放逐了啊。


    野人少年回望那神秘怪物所在的地方，心中没有被遗弃的不甘，反而一片平静。


    毕竟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没有任何种群会要一个不能挖土的家伙，哪怕是能掌握光明的怪物。


    更何况，他很快就要像族群中将死的野人一样，在荒原中腐烂发臭……失去挖土的能力，只不过是他迈向衰老与死亡的第一步而已。


    虽然他走向衰老和死亡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早，但或许是长远的流浪生活错乱了他的感知，使得他以为自己还很年轻。


    但是他不再锋利的爪子告诉野人少年，其实他早就不再是族群中的年轻野人了，而是一个已经迈向生命末期的老野人。


    唯一让野人少年感到遗憾的是，以前在族群中，能够活到不能再挖土的老野人都很有阅历，看上去很成熟，挖过很多种不同的土，并且能够将挖土的经验传授给下一代小野人……他本来以为自己到那个时候也会如此成熟，没想到依旧和他年轻时一样，没有挖过多少种类型的土，和年轻野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能活到不能再挖土的时候，野人少年也已经很满足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突然暴毙，或者因为意外无声无息地死在荒野中。


    现在野人少年还能有时间给自己找一个埋骨之处，就像那些在身体腐烂前主动离开族群的老野人一样，他已经没有其他的渴求了。


    只是离开这里时，野人少年觉得自己的心脏莫名有些奇怪。


    是当时自己被族群放逐时一样的感觉。


    野人对情绪的感知很钝化，他们终生都在为生存奔波，一生中很少有感情的波动，就算有，他们也很难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野人少年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哪来来——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一种情绪，只是觉得自己果然是要死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段日子的经历，是想象力贫乏的野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的生活，还有那个吼声很温和的怪物……


    他没有母亲，所以他还是个小野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像其他小野人一样，听过那么温柔的吼声。


    “吼……”野人轻轻吼了一声，声音却很沉郁。


    他本来以为那个怪物抓住他是为了将他当成食物，没有想到那个怪物反而主动给他食物……而且还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无法用吼声表达的食物。


    他不知道那个怪物想干什么，但是食物到嘴前，他当然不会放过……可是接下来每一天，怪物都用那样温和的声音和他说话、给他食物，后面还想给他梳毛……于是渐渐的，野人少年的想法也改变了，他想让怪物知道，把珍贵的食物给一个马上要死亡的老野人，是没有意义的。


    可惜，那怪物似乎一直都没有发现他即将老死的事实。


    野人少年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对食物的贪婪让怪物造成了误解。


    所以他拒绝了进食，不希望这些食物继续被浪费在自己身上。


    而那怪物也终于发现了他身体的衰老，在他身上翻来覆去摸来摸去、确认了他真的命不久矣之后，便失望地将他放逐。


    就是可惜了那些食物，他恐怕没有还给怪物的一天了。


    “吼……”野人少年再次消沉地吼了一声，便像过去见到的老野人一样，缓缓走在荒芜黑暗的野外，寻找埋葬自己的土坑。


    只是闻到熟悉的石头和土坑的味道，野人少年四肢着地，低下头嗅了嗅，最后习惯性地刨了刨土。


    野人少年本来没有抱任何希望，谁料刨着刨着……土块像是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刨开。


    当然，野人少年不知道豆腐是什么东西，但是他能感受到爪子割开土块的丝滑感。


    所以……他又能挖得动土了？！


    他不会像其他老野人一样倒在土里腐烂发臭了吗？


    ……那么，他到底是个年轻野人，还是个老野人呢？


    野人少年陷入了迷茫。


    野人少年离开后，失落的裴宁开始了精心照料农田的日子。


    蘑菇长势甚好，自从一号农田出现了第一茬蘑菇原基之后，菌丝中的原基就越来越多，最初出现的原基个头也越来越大，让裴宁越看越欢喜。


    而二号农田的蘑菇也不负众望，它们似乎是被一号农田的蘑菇给卷到了，所以在延迟几天后，也厚积薄发，成功长出了第一茬原基。


    可惜的是，虽然只差了几天，但是一号农田的原基已经开始急速膨大，令二号农田刚刚长出的原基拍马难及。


    当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就该这么卷！


    值得一提的是，三号农田里的土豆，也就是用这个世界原生水浇灌的土豆，已经长出了第六片叶子，这意味着，三号农田的土豆即将进入土豆主茎的第二个生长阶段，也就是土豆的幼苗期。


    等土豆苗长出了第十二叶，便结束了幼苗期，进入了发棵期，土豆在地面外的茎干在这个时期快速生长。


    待到发棵期结束，便是裴宁期待已久的结薯期，土豆的地下块茎，也就是人们平时吃的土豆部位，就会在这个时候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