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人们开始抢食。


    野人少年一边抢蘑菇一边盯着裴宁的肚子。


    裴宁背过身，那视线依旧如影随形，于是他猛地转过身，正好与野人少年掩藏在毛发下的鲜红眼睛对了个正着。


    野人少年：！


    野人少年受到了惊吓，瞪圆了眼睛，低下头开始咬蘑菇，只是咬蘑菇的时候还时不时抬起头，继续盯裴宁的肚子。


    裴宁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肚子，然后挠了挠头。


    他肚子没什么变化啊。


    裴宁的困惑没有得到解答。


    到了工作时间，野人少年挖洞挖得十分卖力，表情是难得的严肃郑重。


    像是被野人少年给感染了，小野人们也都“吼吼”叫着，争先恐后地开始卖力干活。


    挖洞变成了野人间的竞赛，野人少年以一敌六，遥遥领先。


    第三层的空间快速开拓。


    通往第三层的通道也被清理出来，裴宁也终于看到了这天然洞穴的真面目。


    这果然是个天然溶洞，密密麻麻的石钟乳倒悬在洞中，如同逆向生长的石笋。


    因为远离地面，这天然溶洞没有受到什么损害，依旧完整地保存着这数万年来的奇特地貌。


    只是原本可能存在的地下湖泊和暗流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这过于开阔宽广的空间，以及中央那片明显的凹陷与干涸痕迹，裴宁便猜测，这里在过去应当存在过一条地下河流，他们所站着的地方正是这条河流的中央。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与辐射的降临，这条地下河便逐渐枯涸，直至彻底干竭。


    但是它存在的痕迹却没有完全消失。


    裴宁弯下腰，抓起一把土壤。


    果然，是泥土！


    虽然没有穿越前的泥土那么湿润，却依旧能感受到一定的水分。


    裴宁精神一振。


    如果能解决水源的问题，那么他的蘑菇田将迎来一个难以想象的爆发期。


    而来到这天然溶洞后，原本喜欢吵闹的小野人们都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石钟乳，脸上满是震撼。


    野人们没有语言，没有文字，自然无法记录任何东西，唯一能记录他们所见一切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的大脑和记忆。


    因此，对于野人族群来说，每一个年长的具有丰富经历的大野人都十分重要，因为一旦这个大野人死去，便意味着他脑海中的所有记忆与经验都将消失，其他野人在遇到一些他过去曾经遭遇的危险时，将无法分辨。


    如果一个族群遭遇了灾难，导致这个族群中的所有年长大野人死亡，那么这绝对是灭顶之灾，用不了多久，这个族群就会在废土中消散，里面的野人要么加入其他族群，要么就彻底死亡。


    不过废土广阔无垠，野人族群和族群之间很难遇见，因此大部分野人都没有这种幸运，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冰冷的永眠。


    当然，也有很多野人记性不好，大脑空空如也，只是脖子上的装饰，这种野人一般得不到“大野人”称号，只会被其他野人当作奇怪的、一直存在不会长大的普通野人，无法成为野人长辈。


    近年来，这种脑子空空如也的野人越来越多了。


    正因如此，六只小野人受年龄限制，没有多少经历，所以也没有见过溶洞，一时间被这些瑰丽奇特的石钟乳所震撼。


    震撼完后，他们又兴奋起来，上蹿下跳，甚至有几个小野人像是猴子一样，飞快地爬上了溶洞，在石钟乳之间跳跃穿梭，时不时好奇地摸一摸这些奇特的石头。


    而野人少年却显得极为振奋，甚至像小野人们一样忍不住在原地跳来跳去。


    和小野人们不同，野人少年好歹也活了很多年，自认为是个成熟大野人，而且在他被驱逐出族群前，经历过很多次迁移，经验丰富。在又一次迁移中，他曾经见过这种奇特的洞穴。


    当时的大野人们都十分兴奋，“吼吼吼”地拍打胸膛，然后带领大家快速占领那片区域。当时野人少年还是一个刚出生没几年的小野人，按理来说还要在集体大窝里再住一段时间，却也被大野人们赶出去圈地了。


    野人少年一开始还不知道大野人们为什么这么兴奋，直到他发现那片区域的资源十分丰富，遍地都是蛛果。


    他们的族群在那里待了整整双月交换期——换成裴宁的叫法，就是一年。


    直到那片区域的食物彻底耗尽后，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是他们族群第一次在同一片地方待那么久。


    可惜这样的好地方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了。


    离开前，族群中年纪最大、最厉害的那个大野人还在那片区域绕了一遍，用石头围了好几个小圈做标记。


    和普通野人不同，作为一个活过了很多很多的双月交换期的大野人，这个野人族群的首领知道，一些拥有丰富水源的地方在食物吃完后，再过好些个双月交换期，会重新变出新的食物，将来有机会，他们还可以再回来。


    是的，野人们的生存方式就是这么粗放，全靠大自然的馈赠。


    不过在野人们回去之前，野人少年就被驱逐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后面野人族群有没有回去。


    如今看到了和当初一样的溶洞和石钟乳，野人少年那比原来更加灵活的大脑自然振奋无比——他可不是那些记忆不好的野人！


    于是乎，野人少年在原地兴奋跳了好几下，就瞬间飞窜出去，消失在溶洞深处。


    裴宁原本还想“吼吼”嘱咐野人们不要乱跑，结果回头转瞬一看，小野人们全部跑到了石钟乳上荡秋千，本以为能够稳重的野人少年也没了踪迹。


    裴宁：……


    好吧，反正等到饭点，他们都会回来的。


    于是裴宁便拿着火把，顺着这干涸地下河的走向，朝着溶洞深处探索。


    不知走了多远，这洞穴变得越来越曲折，但始终没有听到水流的声音，连水敲石子的“滴答”声都没有，裴宁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小水洼。


    这时，他突然又听到了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莫非是……


    果然，野人少年四肢着地，叼着一大堆蛛果，朝着这里快速跑来。


    见到裴宁后，他眼睛一亮，兴奋地跳到裴宁身边，毛发飘扬，他抬起下巴将叼着的大堆蛛果叼到裴宁面前，对他摇晃脑袋示意：


    这是你生“小怪物”的口粮。


    裴宁却不知道野人少年在为他生“小怪物”做准备，他只是十分欣慰地看着野人少年分享给他的蛛果，有一种孩子长大知道孝敬的成就感。


    只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有蘑菇了，还需要这种既不好吃又高污染的食物吗？


    野人少年却想不了那么多，他思考的复杂程度有限，属于野人的大脑在“生小怪物——需要更多食物——找到更多食物”之后就停滞了。


    反正食物是找到了，至于找到之后干嘛，要不要挑选食物……这就超出了他的大脑理解范围。


    毕竟对于野人们来说，食物是没有挑选的余地的，好吃的蘑菇和难吃的蛛果都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他们的肚子。


    虽然野人少年的大脑处理程序有待更新，但裴宁还是很高兴野人少年的“投喂”。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南方的探索中，蛛果往往会伴随着水洼，既然野人少年找到了这么一大堆蛛果，那么那里是否有更大的水源？


    裴宁把野人少年叼着的蛛果抱起来，一边挥舞蛛果一边指着他过来的方向，然后往那里又走了几步，示意他带自己前往蛛果的聚集地。


    这回他们的交流并没有太大障碍，野人少年很快就理解了裴宁的意思——要为“小怪物”的到来做更多准备，于是他严肃地“吼吼”了几声，就带着裴宁朝着那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野人少年跑跑停停, 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体贴地等待“行动缓慢”、疑似准备生“小怪物”的“大怪物”跟上。


    “大怪物”裴宁却不知道野人少年的想法，只是气喘吁吁地跟上野人少年的步伐, 这天然洞穴越往里走地势就越高, 全是上坡, 时不时还会变得狭窄, 没有经过末世洗礼的亚健康地球人只能艰难前进，不像野人一样灵活。


    看到野人少年停下等他时，他也只是像个老父亲一样欣慰, 以为野人少年终于学会了体贴与孝顺。


    他们七拐八绕, 终于来到了一片稍小的洞穴，从这里开始, 裴宁便发现，周围的土地变得更加湿润, 两侧的石壁中隐隐可以摸出湿意。


    越往里走，路上时不时会看到水迹，只是非常细微，很难收集。


    跟随野人少年走到这洞穴的最深处, 裴宁终于看到了蛛果。


    大量蛛果像是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 枝叶张牙舞爪, 组成了一片奇特的“灌木丛”。


    与南方的那些黑漆漆的蛛果相比, 这里的蛛果颜色稍浅, 是近乎于黑的深绿色——虽然也很黑, 但至少可以看出绿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