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表来看，倒确实像这么回事。


    光明路离江北美院也就四公里的路程，屁股还没坐热，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此时还不算太晚，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异常喧闹。


    席玉按了转向灯，侧头往马路对面开。


    俞念一坐直身子，看着席玉从容不迫地挤过车流，随后迅速开到对面。


    对面车流要少上许多，都是来采买绘画用具和吃饭的学生。


    这个时候主驾的人才匀出目光往俞念一那里看，俞念一气定神闲地背靠着后座，席玉每每看过来，都要笑嘻嘻地对视，顺便抛个媚眼。


    一旁的席瑶连看都不想看，假装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大树。


    “还没有到？”就在车快驶出街道口的时候，席玉终于开口。


    实际早就开过了，俞念一只是想试试席玉多会才会忍不住主动问她。


    “到啦到啦。”俞念一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露出白皙纤瘦的脖颈来，她笑道：“就在这里。”


    席玉嗯了一声，稳稳地停在路边。


    俞念一跨步出了车门，接着朝主驾的席玉晃了晃手机：“谢谢席玉姐送我回来，别忘记看手机哦。”


    席玉朝后扫了一眼，接着点头：“客气了。”


    “慢走。”


    车后座的席瑶又重新合上眼，敷衍地跟俞念一晃了晃手。


    车子很快行驶出了街道口，再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俞念一转身走进小区大门，边走边低头点开杨舒雨的头像，接着第一条语音播放了起来。


    第3章


    “念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能现在的我们确实不合适在一起。”


    “房子里我个人的东西全部搬出来了，我们两个的合照还有一些纪念品我没有拿，就当作一个回忆……”


    俞念一踩着台阶一步接着一步往上走，楼道里的感应灯跟着俞念一的动作忽地照亮，她的手垂在一旁，手机屏幕还亮着和杨舒雨的聊天界面。


    俞念一把手搭在门把，拇指轻轻发力，门嘀哩一声敞开,露出里面空旷黑沉的玄关来,屋里黑漆漆的。


    “……宝宝就留给你吧,我记得你很喜欢它.也请你好好照顾它,我会时不时回来抽查的……”


    手机里响着杨舒雨温和柔软的声音,俞念一按开开关,径直走到客厅间的茶几旁,半蹲下身子看笼子里四处乱窜的毛绒宠物.


    ‘宝宝''是一只五个多月的金丝熊,背部偏亚麻黄色,肚皮全白.非常的活泼可爱.每到晚上的时候,宝宝总会自己跑到跑轮上迎接俞念一回来,是个性格很好的仓鼠，虽然可能偶尔也会有些小脾气。


    俞念一笑着看宝宝可爱敦实的动作,看着它顾自跑了好几圈,随后爬到碗跟前进食.


    杨舒雨走的时候,特意将宝宝的食物和水重新填满.俞念一不需要再重复操作,她看了一会,又起身将自己的衣服和外套脱下,换了件舒服的家居衣.


    她给杨舒雨回复了个好，随后自己瘫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分手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剧情从来不会发生在俞念一身上，她向来主张和平分手，谈恋爱图的就是一个开心，每个人都是来体验生活的，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快乐，自然没有必要硬耗在一起。


    俞念一葛优躺似的在沙发上长舒了口气，双眼盯着头顶上的吊灯出神。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梭着手机屏幕，随后点开那个风景照头像的聊天框。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观察下来，似乎是某一处山川景点的照片。漆黑寂静的夜空下，繁星点缀，群草接映，山峦耸立其间，静谧异常。


    是一个标准的风景照片。


    嘉阳市很少能够看到这么耀眼的星星了，俞念一端详许久，手指胡乱划拉几下，又退出点开席瑶的头像。


    发了个是否到家的问候语。


    第一次见面，俞念一自然不想表现得太过殷切，像席玉这样沉闷的人，一定对于特别热情的人不感冒，如果太过冲撞，说不定会拉远距离。


    席瑶那边很快发了语音过来，俞念一点开，神色淡淡地听着席瑶大叫。


    “你没事吧？有话快说，别拐弯抹角！”


    空气中停顿几秒，似是隐隐明白俞念一的意思，手机里席瑶的声音又开始嚷嚷起来。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知道你刚分手，但是不能看见个人就想试试啊？我姐和我还有你，都不是同一类型的人，她也不可能对你感兴趣。”


    俞念一轻轻挑眉，眼底的好奇更浓了。


    仔细回忆起来，席玉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表现与动作。就连刚刚她自以为是的有些暧昧的误会，都很清淡地化解了。


    手机振动几下，俞念一垂眸，看到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张冷白色的长形餐桌占了一半的空间，头顶的冷光射在桌子中间，将黑色的花纹照映得更加清晰，宛如一幅飘渺雅致的泼墨画。


    而在桌子中间，坐着三个人，席玉很迅速地吸引了俞念一的视线。


    刚刚见过的黑色大衣已经不见，身上是只匆匆一瞥的高龄灰色毛衣，略带紧实的衣袖被规整地编起，露出席玉骨节分明的腕间，还有捏着筷子的根根细指。


    席玉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头发一丝不苟地系在脑后，黑框眼镜搭在她的鼻梁，因为角度的原因，俞念一看不清她的表情。


    照片里的另外两人应该就是席玉和席瑶的父母，看着分外年轻，举手投足颇为雍然。餐桌上摆着不是很拥挤的食物，似乎不是聚餐，倒像是在谈论什么事情。


    席瑶发来消息：【哝，我爸妈张罗着给我姐介绍对象呢，又是交朋友又是相亲的，一回家一门心思全往我姐身上去了。】


    俞念一嘴里砸吧两下，了然地点点头。印象里席瑶似乎说过，她和她姐年龄差了九岁，这么算下来，今年已经29了，明年就30了。


    这个年纪，确实容易被长辈询问这方面的事情。


    俞念一拿着手机站起身来，余光扫了一眼笼子里睡倒在一旁的宝宝，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


    手机再一次弹出消息，俞念一看过去，正好将席瑶的话尽收眼底。


    【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是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我妈还没说两句呢，她就借口工作离开了。】后面还跟着，【你也别想了，她只是个工作机器。】


    俞念一好笑地按开语音，“既然你姐对那些没有想法，这不正好给我机会吗？你只需要放宽心，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对面没再说话，过了好久才发过来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俞念一笑了笑，接着点开那个频频点进去又退出的风景头像，发了一行简短的却近乎命令的字过去。


    【席玉姐，明天下午三点我有时间，我们在嘉阳广场碰面。你看可以吗？】


    发送。


    俞念一斜倚在椅子上，单腿支起，下巴撑在突起的膝盖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屏幕。


    那边还没有回复过来，可能在忙，也可能手机不在身边，还可能看到了不想回。


    本来也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就算席玉给她转账或是吩咐其他人带她去也是意料之中，情有可原。


    不过方才特意追进来的问候，顺路的相送，都让俞念一觉得席玉是个有责任且做事有始有终的人。更何况她还和席瑶来往密切，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却同进同出，日日相伴。


    作为妹妹的朋友，她一定也会把面子做足。


    俞念一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湿润淌进喉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充盈鼻尖，清淡提神的香味。


    手机机身轻轻震动一下，俞念一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就见原本还空白的聊天界面弹出一句话来。


    【嗯，那会我正好在附近，准时三点，在楼下等你。】


    俞念一给对面回了个“OK”的表情，接着按掉屏幕，顾自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熟门熟路地点进一个叫“艺品”的网址，屏幕上自然弹出署名“Y”的用户，输密码，一键登入。


    她一手握着鼠标，专心致志地点开首页新推出的几张作品，仔细反复观察，看了足有二十分钟，才点进自己的主页，看到之前还待售的作品《雪》已经售出。


    鼠标箭头在画上停顿几秒，俞念一回味地反复观察着自己的画面，心中莫名觉得畅快。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画被别人欣赏和认可来得更让人高兴的了。


    她关掉页面，起身拐进卧室旁边的房间。


    点开灯，屋内陈列着的油画框尽数被顶光照亮。俞念一悠哉游哉地走到画架的椅子前，顺势坐了下来。


    以风景为题材的系列作品已经出了三幅，她需要再找到新的取材对象，以及能够坚持创作的灵感。


    俞念一将自己的头发随意地拿发夹夹起，后背靠着椅背，噤声思索着。


    不知怎得，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刚刚的场景。


    一望无际的快要坠下来的黑色夜空，低矮幽寂的砖瓦房，灰白污泥的老路，昏黄路灯下，一抹黑色身影背着光站立在愈来愈大的漫天飞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