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念一盯着席玉越来越清晰的脸，看她眼镜下黑沉寂静的眸子，看她平缓的灰粉色的唇瓣，看她一本正经平淡的面容。


    心里麻酥酥的，莫名的痒意。


    席玉在俞念一下面的台阶站定，微抬下巴，视线隐晦地掠过俞念一的身形，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席瑶说你喝醉了。”


    电话没断，没过两秒，手机里就迅速响起嘟嘟嘟的声音。


    俞念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席玉，下了一个台阶，和席玉面对面：“席玉姐是来接我的吗？”


    身上穿的浅色羽绒服紧紧磨蹭着席玉的黑色大衣，发出沙沙的声响。


    俞念一站在比席玉高一个的台阶上，低头直直望进席玉眼里。


    席玉：“嗯。”


    “席瑶呢？”


    俞念一：“她不知道，可能早就走了。”


    “只留你一个人？”


    “是啊，留下来等席玉姐。”俞念一走下台阶，侧头朝身旁的席玉笑。


    席玉的目光仅和俞念一对视几秒，目光就缓缓落在她的唇角：“吃蛋糕了？”


    俞念一眼中带笑，眉毛都弯了起来：“对啊，席瑶买了很大的蛋糕。她们好多人都相互抹奶油，脸上弄了不少。”


    “有人弄你了？”


    俞念一一愣，回想起刚刚那个女孩，下意识点头，笑道：“是呀，她们都玩嗨了，现场特别有意思，可惜席玉姐没来，不然你也——”


    话未说完，只觉唇角突兀地被手指碰了下，淡淡热意擦过泛凉的唇瓣，实实在在地压在了脸侧。


    俞念一微微睁大眼，看着面前轻抬胳膊的席玉。


    她的指头稍稍弯曲，空中仅仅隔着一公分的空隙，食指指节上是清甜飘香的白色奶油。


    俞念一深吸一口气，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已经被她忘得一干二净的东西。


    席玉收回手，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慢条斯理地取出纸巾，递给俞念一。


    唇上密密麻麻的痒意，席玉的手指似乎还浮在唇上，脑海里自动开始循环播放席玉擦过唇角的瞬间。


    香甜的奶油香气似乎再一次流连于唇间，俞念一抿了抿唇，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其他很多不健康的东西。


    第31章


    比如说和席玉这样那样，还有那样这样，然后再这样那样。


    很久以前看的小视频顺着俞念一越来越放肆的想法瞬间全涌了出来，俞念一迅速接住空中席玉递过来的纸，胡乱往嘴巴上擦了擦。


    低头扫了眼手里的纸巾，浅红色的口红全被擦了下去，半点没有奶油的影子。


    席玉将纸巾覆在自己手指上，归拢着擦干净，眸子直直地看着面前略显仓促的俞念一，视线落在她的唇角：“旁边。”


    “不是嘴。”


    俞念一脸轰得一下热了，连带着两个耳朵都烧起来，她侧过脸，低头胡乱地看着地，纸巾再一次贴到唇角反复擦拭着。


    什么时候邋遢不好，偏偏现在邋遢。


    她俞念一什么时候在喜欢的人面前出过这种丑，而且还是这么难搞的席玉。


    这也太有损她的形象了！


    俞念一心底无声尖叫，人已经在原地“去世”一会了。


    她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屏幕上依稀能看清面部的轮廓，抬起纸顺势擦了擦，反复检查了一遍后才转过身面对着席玉。


    席玉此时双手插兜，站在原来的位置，视线似乎没有移开分毫。


    俞念一眼皮一跳，迎着席玉的目光笑道：“席玉姐，现在还有吗？”


    席玉：“没有。”


    “那就好，多亏了席玉姐，不然回去的路上我都要顶着这张脸，那可太尴尬了。”


    “没事，不明显。”


    “不明显？不明显都被席玉姐一眼看到了。”俞念一踏下台阶，站在和席玉同一高度上，她深深地看向席玉，唇角始终带着笑意：“席玉姐总是会安慰人。”


    胜利路属于嘉阳市市中心，每到周末人群络绎不绝，午夜高楼依旧璀璨，街上行人车辆来往不息。人群大都结伴而行，此时依旧热闹。


    黑沉的天空下，忽然飘落白雪，雪迹点点分明，很轻很慢地落下。


    俞念一盯着空中飞舞飘扬的雪花，忽然想起上周的雪夜，想起席玉在阴影下毫无波澜的脸，想起那格外冷静清晰的话。


    “今天的雪好美。”俞念一忽然说。


    席玉微抬眸，扫过半空似下不下的白雪。


    雪花在半空不停盘旋飞舞，还未落到地下，就被来往的人气接连融化。


    “嗯。”


    走到车前，席玉让俞念一坐副驾，车子马上点火发动，往向阳小区而去。


    俞念一很明显没有喝酒，一丁点的酒味都没有，更遑论席瑶对席玉说的那一系列更加夸张的话。


    席玉没有再问席瑶的事情，路上走走停停，过了二十分钟，才走了一小段路。


    俞念一盯着窗外，看着路灯一个又一个朝后滑去。


    很想约席玉。


    就约到明天中午的时间，随便想个其他什么要求也好，只要席玉答应就行。


    俞念一心里酸溜溜的，越想越不舒服，浑身的不自在。


    过了四分钟，俞念一透过窗户逐渐看到熟悉的街道，她酝酿几秒，突然说：“席玉姐，你听说和平路最近新出来的一家餐厅了吗？”


    席玉：“没有，怎么了？”


    俞念一：“那家店超级火爆，食物很好吃，而且性价比很高，照片拍出来特别有食欲。”


    “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些很适合咱们吃的菜品，所以想着一定带着席玉姐去尝尝。明天人正好不多，我们到那里可以找个好位置。”


    俞念一侧着脑袋瞧席玉的反应，见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前方的马路。


    “明天？”


    “对，明天最合适了。”


    “看来席瑶跟你说了很多我的事情。”


    俞念一嗯了一声，盯着席玉的侧脸笑眯眯道：“因为我对席玉姐的事情很感兴趣。”


    见席玉没有再说话，俞念一再一次问：“所以明天可以吗？”


    席玉双唇紧抿，过了几秒才说：“明天家里有事。”


    “是嘛？好可惜。”俞念一顿了顿，接着轻声说：“很重要的事吗？”


    席玉没有说话，打了左转向灯等绿灯。


    似乎没有想要回答俞念一的意思。


    俞念一收回目光，脑袋都耷拉下来，车里转向灯的声音嘀嘀地响着，红灯很快变绿。过了这条街，再往前走一走，就到达小区门口。


    “不重要。”席玉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俞念一眸子一下亮了，“那你……”


    她顿了顿，看到席玉侧过头，回望过来，似是等她在说，“那你可以不去吗？”


    俞念一下意识挺直脊背，看着昏暗下的席玉，主副驾的距离很近，她可以直接明确地看到席玉的脸，看到直白对望的眉眼。


    席玉解了安全带，顺势靠在椅背上，仔细观察发现，她那向来平缓的眉眼似乎弯起很浅的弧度：“我记得你们在创作油画作品之前，为了延长画作的寿命，降低吸油性往往会给画布铺一层基底。”


    俞念一愣了下，下意识点头。


    “这个过程可能有一些单调乏味，但却是不可或缺的一步，这决定之后的作品效果。作画是否平滑，颜色是否鲜亮。”


    俞念一看着席玉因为路灯灯光而微眯的双眼，看着她又睁开，眼神平和：“我们虽然不是同一专业，但概念却是相通的。”


    “明天的事情，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俞念一微微睁大眼，沉寂的心突然缓缓跳动起来，她点了点头，耳上一阵热意。


    席玉隔着车里的昏暗看俞念一的脸，她后背悬空，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脑袋微垂，眼睛眨了又眨，被擦得淡粉的唇角明显勾起一抹弧度，璀璨耀眼。


    俞念一下了车，心却还有些飘飘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席玉的话循环反复地在耳边回响。


    直到晚上睡觉躺在被窝里，被子蒙在脸上又取下，身体来回在床上扑棱，也依旧没有解了脸上的本分热意。


    -


    主家。


    席玉走进玄关的时候，正好看到席华年和赵晓兰收拾得体，端庄地坐在大厅，客厅内的古典乐一直传到门口，笑声婉转随意。


    席瑶换了鞋直奔客厅，大咧咧地坐在了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看到桌上做了精致摆盘的水果，伸手取了一个过来，自顾自塞进嘴里。


    赵晓兰微微瞪了席瑶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径直落在进门的席玉身上。


    “你们回来得太晚，要不是你陈叔家临时堵车晚到一会，现在指不定谁先到。”赵晓兰说：“你康阿姨可是对你们两个印象很好，今天好好表现。”


    席瑶歪着头看向赵晓兰：“今天主角也不是我，你们担心什么。放心吧，为了您两位的面子，我一定能不说话就不说，做一个隐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