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席瑶才打电话过来。


    “真是无聊死了，配合着吃完饭我就出来了，家里实在呆不下去。”席瑶不满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背景音似乎还有洛怡然询问她吃不吃东西的声音。


    俞念一停下手里的事，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席玉姐呢？”


    “说是忙工作了，送完人也走了。”


    “这么忙。”


    “那我不清楚，也可能是找的借口。虽然我挺喜欢康阿姨的，可是听她饭桌上说那些，有的时候也挺同情我姐的。”


    “说什么了？”


    “就大概要以家庭为主，相夫教子那一套。我姐一直都是以工作为主，怎么可能会干那些。”


    俞念一下意识皱眉，呼吸都放轻了，听着席瑶在那边自言自语。


    “偏偏我姐还不能说什么，毕竟都是爸妈重要的朋友兼合作伙伴，还得把流程做足。”


    席瑶又不说了，嘴里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吭哧吭哧的，末了还要跟洛怡然哼唧一会。


    俞念一这边急得不行，下意识问：“还有呢？”


    “有啥？”那边席瑶把食物吞了下去，才说：“就这些，我把知道的都说了。够意思吧？”


    俞念一愣了：“就这些？这么少，其他的呢？席玉姐怎么想？”


    “没了，康阿姨拽着上楼聊了好一会，我不知道聊什么了，就是看我姐过了好久才下来。看不出她高不高兴……行了，不说了，我和洛洛还有事，回头聊。”


    屏幕回归原来的界面，俞念一擦了手，点开席玉的头像，最后的消息还是好几天前。


    她按开输入框，手指劈里啪啦打了半天字，还是上次邀约的那些话术，询问席玉明天是否有空。


    看着两行字许久，俞念一深吸一口气，最后全部删除，现在席玉应该不是很高兴，还是过一会再问吧。


    俞念一把手机倒扣，胳膊支在大腿上，脑袋垂下，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有什么烦心事？”许若妍突然出现在门口，轻声问。


    俞念一抬起头来，看到许若妍坐到她旁边。


    “没事。”俞念一挑起一贯的笑容，目光落在自己的拉坯转盘上：“最后一个茶杯大小形状和之前那些似乎不太一样。”


    许若妍嗯了一声，低头打量着：“前边的步骤都有严格测量，按理说没什么问题。你应该清楚，在这个过程中，专注度不同，也会影响最终结果。”


    她微微俯下身，示意俞念一把手浸湿，摆好动作，声音轻柔：“再来一遍。”


    俞念一点头，左手探进里面，右手扶着外壁，转盘渐渐转了起来。


    许若妍头更低了些，站到俞念一右后方，盯着她的右手：“右手不要往外，走直线。”


    边说着边手伸了出来扶着俞念一的手背，往里推了推。


    泥身肉眼可见的高瘦起来。


    “好，再稳一下。”许若妍道。


    俞念一点头，眼睛紧紧盯着杯口，轻轻撤力，低头看着印象中的样子，终于有了些笑意。


    她右手扶住泥坯口沿，三指轻轻按压使力，修整口沿。最后用海绵轻轻往里擦拭多余的水分，做完这些才长呼一口气。


    “不错。”许若妍笑着说。


    “确实不错，许老板教得真细致。”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二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陌生的黑卷发女人眉眼带笑地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位身披黑色大衣，头发打理规整仔细的女人。


    两人似乎站了很久，见到俞念一忙完，才出声。


    俞念一眸子直直看向门口一言不发，面色平淡的女人。


    许若妍顺势走了过去，语气熟稔：“才来？都等你们很久了。”


    第33章


    席玉的脸比往常还要冷清，眸子只轻轻掠过俞念一的脸，随后看向大步走过来的许若妍。


    俞念一下意识站起身，眸子紧紧地盯着席玉的脸。看她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她紧抿着的双唇，看她平常冷白的脸侧突兀泛着的粉。


    她的目光钉在上面，再移不开分毫。


    许若妍走近二人身前，突然笑着皱起眉来：“我在店里等你这么久，你却跑去喝酒？太伤人心了吧。”


    林彦哈哈笑了起来，胳膊揽着许若妍的肩头，下巴朝席玉的方向扬了扬：“别光说我啊，可是席玉贪杯，我多陪了一会。”


    许若妍顺着林彦的目光看过去，和席玉四目相对，席玉冲她点头。


    “我不信。”许若妍哼了一声，毫不犹豫道。


    俞念一站在不远处，看着席玉与往常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脸，这才想明白，那脸上分明的粉是怎么回事。


    她迈着大步走过来，朝旁边的黑衣女人道：“席玉姐，下午好。”


    林彦和许若妍对看一眼，紧接着听到席玉的声音：“嗯，下午好。”


    林彦收回手，打量着面前扎着金发五官清丽的女人：“哎呦席玉，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了？也不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俞念一笑了笑，冲林彦道：“姐姐好，我是席玉姐的朋友，俞念一。”


    “席玉的朋友？”林彦嘴唇勾起，眼珠子转了转，慢悠悠重复了一遍。


    席玉微微垂眼，眸子闪了闪，盯着俞念一笑的礼貌客气的脸。


    似是想到什么，林彦突然抬手，眼睛瞬间睁大，手指着面前的俞念一道：“你说你叫俞念一？”


    俞念一：“是的。”


    林彦恍然大悟，猛地看向身旁的席玉：“那不就是上次酒店一起……”


    话还未说完，只听席玉突然道：“林彦，别忘记拿你的东西。”


    俞念一眨眼，看着林彦和席玉四目相对，最后干巴巴地笑了声，拉着许若妍迅速离开了。


    林彦和许若妍的脚步渐行渐远，俞念一朝席玉走近，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浓郁的威士忌，还参杂着些淡淡烟味，近乎将席玉原本的味道掩盖。


    她抬眸瞄着席玉的侧脸，看她眸子微垂，黑睫在淡淡的暖光下微颤，眉宇间蹙起很轻的弧度，嘴角绷着，不知在看向那里。


    “席玉姐喝酒了？”


    “嗯。”


    “你喜欢陶瓷？”


    俞念一点头应是，站得离席玉更近了些，她留意着席玉的身形，生怕她因为醉酒不稳。


    “只有你一个人来？”


    “是的。”


    “刚刚在做什么？”


    “茶杯。”


    “学校的课业？”


    “……不是，应该算是爱好。”


    席玉没再说话，手插进大衣侧边口袋，斜倚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俞念一留意着席玉的神情，笔直地站在旁边，小心问道：“席玉姐坐下应该会舒服一些。”


    “不用，很快就走了。”


    俞念一哦了一声，下意识看向远处转盘上的泥杯，她的收尾工作还没有做完。


    可是席玉还在这里，她肯定不能离开。


    “席玉姐，可以靠在我肩膀上，这样站着会不舒服吧。”俞念一挺直脊背，瞄着席玉道。


    席玉轻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径直和俞念一的眸子相对。


    “……席玉”


    “快出来……”


    门外响起林彦的声音，席玉收回视线，站直身子。


    俞念一目送着席玉出了门，轻声道：“席玉姐回去好好休息。”


    席玉：“嗯。”


    门外，林彦看着席玉缓缓从创作室走出来，她遥遥往门里望去，似乎还看到那个金发女人的身影。她下意识勾起唇，笑道：“我陪不了你了，这边还有事没弄完。”


    “代驾刚走，你怎么回？”


    席玉在石头小路站定，打开手机，指头落在屏幕：“再叫一个。”


    “我可以送席玉姐回去。”


    身后突然响起俞念一的声音，林彦越过席玉望向俞念一，看着她似乎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她端详了一会，随即目光回到席玉的脸上。


    俞念一胸口微微浮动，她轻呼了口气，调整了下呼吸，看着席玉的背影。


    席玉将手机按灭，顺势塞回口袋里，她侧过头，看向俞念一的眸子里分外黑沉：“事情忙完了？”


    俞念一啊了一声，眼神游移：“差不多，忙完了。”


    茶杯接下来只需要晾一下就好了，只不过没有给创作室收拾一下，只能麻烦许若妍或者席瑶了。


    “好，谢谢。”席玉回头，往门口的方向走：“走吧。”


    俞念一唇角下意识勾起，迈步走到席玉侧边。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席玉分毫，见席玉走路还算平稳，才稍稍放下心。


    林彦打量着俞念一的样子，脸上倒是稀奇得很，边走边说道：“念一妹妹，你不用这么紧张，席玉走路摔不了，她可是向来千杯不醉。”


    席玉侧眸，扫了林彦一眼。


    俞念一嘴角抽了下，顺势收回目光：“好，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