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闻言脸上笑了起来，接过糖果袋子放进推车里，接着往前走：“昨天我和你舅舅姨妈还有姑姑讨论过了，今年在咱们家吃，也热闹。”


    俞念一挑了下眉，没说话。


    俞兰一一扫过跟前陈列的各种熟食肉类，接着道：“虽然和你爸离婚这么多年，但是姑姑那边确实想你，今年会过来看看。”


    似是想到什么，俞兰突然步子一顿，转头定定望向俞念一，俞念一愣了愣，也跟着停下来。


    “前几天你说的那个朋友送的，到底是不是那天视频里的孩子？”俞兰问。


    俞念一啊了一声，她看了看四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俞兰走在她旁边。


    “是啊，”俞念一眨眨眼，提起席玉这两个字，嘴角都下意识翘起来，她点了下头：“嗯，我们在交往。”


    俞兰毫不意外，她的手跟着搭在推车上：“我昨天看了看，那孩子送的东西很是精细，而且都是一些不便宜的，可见是用心了的。”


    俞念一嘴角又咧起来：“那当然。”


    俞兰瞪了俞念一一眼，顿了顿，又说：“既然交往就好好交往，妈妈只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和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在一起一辈子。”


    “咱家也不是不知礼的，”俞兰轻声道：“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约那个孩子来家里吃顿饭，妈妈别的地方不敢说，但是林城的特色菜，我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俞念一鼻子一酸，哎呀一声，她抬手揽过俞兰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托您的福，我现在已经很快乐了。”


    “而且，”俞念一抿了下唇，想到两人临行前别扭的氛围，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几秒，又说：“席玉姐今年要跟她的爸爸妈妈去国外过年，今年应该是没机会了。”


    “国外啊，”俞兰悠悠说了一句，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俞兰又说：“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个家境殷实的孩子……”


    两人揽着往海鲜去走，一时之间都没说话。


    身旁人群一个两个擦身而过，哄闹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大厅。过了一会，俞兰突然说：“你们交往没有多久吧。”


    俞念一点头，目光随意地落在不远处水缸里的鱼上：“嗯……好像确实没多久，怎么了？”


    俞兰笑笑，看着俞念一的脸：“没什么，今年没机会，看看下次。”


    俞念一嗯了声，视线依旧没从水缸里来回窜动的鱼身上离开。


    每每想到席玉，最先爬上心头的，是满心的喜爱与充盈，笑意最先显在嘴角。但是紧接而来的，是莫名憋屈的烦闷。


    嘉阳的那股气一直憋在心里，不提席玉，可以暂时不去想。但只要一想起，就莫名觉得难耐。


    按以往的对象，俞念一会一一盘问清楚，如果说开可以继续相处，如果说不开，那就和之前的前几任一样，冷战，分手。


    俞念一收回视线，匆匆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不知看向哪里。


    她从不想和席玉变成后面那样的关系。


    “……念念”


    “念念，”俞兰又叫了声，盯着俞念一看。


    俞念一啊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在俞兰的脸上。


    俞兰叹了口气，埋怨道：“想什么想这么入神，妈妈叫你都听不到。”


    俞念一笑了笑，推着推车跟上俞兰的步子：“没什么，今年多搞两条鱼，先让我在家练练手……”


    俞兰笑着哎呦一声：“还要练手，这么正式啊……”


    ……


    过年期间总归还是要忙一些，不止家里要打扫，包括俞兰盘下的不小的饭店，都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苏悦那边忙完她那些，也过来帮忙，在家里蹭了不少顿饭。


    人忙起来就不太会在意其他的事，就连席玉寥寥几句的问候，俞念一似乎也可以理解，或者说是□□活麻痹，不甚在意。


    新西兰那边要比这里早五个小时，每每俞念一歇下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点，再一看时间，便不好再打扰。


    总该给对方留一些空间，也该给自己留一些消化调整情绪的空间。


    这样一来二去，便不像想象中情侣一样热闹，倒像是上课打卡，可能比上课打卡更好一些。


    就算是一句两句，也让人看了满心欢喜。


    接到席玉的消息是在除夕夜晚上七点半，此时俞念一还在厨房里忙着包饺子。看到屏幕闪过的一瞬，当即动作一停，饺子也不包了。随便擦擦手就抱着手机坐在一边。


    俞兰哎呦一声，看了她一眼，接着跟亲戚视频。


    【席玉：新年快乐，念念。】


    第69章


    客厅里人也有不少，表姐摊在床上打着游戏，一群表妹表弟聚在电视跟前看动画片，一时之间只有电视播放的声音，偶尔表姐蹦出一两句叫声。


    俞念一低头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嘴角早就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张望了下四周，手机贴近嘴唇，按了语音。


    “席玉姐，新年快乐。”


    松手，发送。


    一旁表姐突然啊了一声，猛地一摔手机，皱着眉头坐到俞念一旁边：“太气人了，今天运气不好，把把输。”


    俞念一嗯了一声，嘴角还没收回，猝不及防落在表姐眼里。


    张宁缓缓眯起眼来，脸逐渐逼近俞念一，俞念一下意识后退，护住自己手机。张宁说：“怎么回事，笑得这么肉麻。刚刚我就听见你偷偷给谁发消息，”说到这里，她突然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炒菜的舅舅姨妈，悄声说：“是不是你女朋友？”


    俞念一的性取向并没有全部告诉周围的亲戚，其一是都上了年纪，再者就是很多是上个年代的人，甚至更久，思想并不能是真正完全改变且理解的。


    好在现在网络发达，年轻人居多，大都知道这个事情。


    俞念一点点头，就见张宁叹了口气，彻底倒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上，此刻屏幕里依然叽叽喳喳地播放着。


    “我还挺羡慕你这种的，大姨现在完完全全都不催你了。不像我，”张宁顿了顿，接着开口：“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还没有完全理顺，却一定要被迫去想一些两三年前我从不会想的事情。就好像这三年我一下子必须长大一样。”


    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俞念一没急着看，眼睛看向一旁坐着的张宁。


    舅舅很是看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观念，据说近一年里张宁已经相亲过不下十次。


    张宁接着笑了笑，白皙清丽的脸上眼眸依旧明亮：“实不相瞒，虽然现在二十八了，我还觉得我有的时候是个孩子，吸引我的，需要我探索的，需要我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这些事情，更让我着迷。”


    俞念一点点头：“那你……”


    张宁环胸朝俞念一看过来：“当然不会稀里糊涂去做，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人生。”


    俞念一笑了起来，自然知道张宁是不服输的，她没有多问，下意识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新消息是一张很安静清透的照片，灰蓝渲染天空，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上面，银河横跨整个天际，美得寂静耀眼。


    俞念一的目光沉沉落在上面，仿佛一瞬间感受到图片里的万籁俱寂，鼻间满是清凉，夏夜的气息。


    她看了一会，指头落在输入框中，还未回复，手机就震动两下，对面又发过来信息。


    是一个短短的七秒的视频。


    俞念一点开，一开始是静止不动的繁星夜空，接着镜头稳稳调转方向，沉寂的夜空下，在遥远的天边，突然绽放起无数摧残的烟花，听筒里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


    “这里华人不少，她们放了烟花。”此起彼伏的声音中，突然渗透进席玉的声音，一字一句，平稳清晰。


    俞念一眨了眨眼，声音好像是贴着耳朵说的，惹得耳间一阵痒意，酥酥麻麻的痒，一路蔓延到沉寂赌气的心底。


    她咬了下唇，下意识又点开播放，屏幕里又播放起烟花绽放的场面。


    “……这里华人不少，她们放了烟花。”


    ——


    俞念一稍稍攥紧手机，脑子里全是席玉的模样。


    她稍稍调整了下心绪，又点了第三遍。


    “……这里……”


    一旁的张宁：“……”


    终于等着播放完第三遍，她先一步按住俞念一的手机，有些欲哭无泪：“考虑考虑单身狗的心情吧，我已经被迫听了三遍了，我承认她的声音很好听，这边建议你可以晚上躺被窝里循环播放。”


    俞念一哈哈笑起来，倒也不觉得尴尬，也道：“你也觉得好听吧？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觉得席玉姐声音很好听。”


    张宁：“嗯嗯对对。”


    没坐多久，俞兰就在厨房里喊忙不过来，要俞念一进来帮忙，张宁很是体恤自己表妹此刻的状态，颇为体贴地进到厨房里。


    俞兰扭头瞪了客厅玩手机的俞念一一眼，她也装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