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泞哎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俞念一早就转身走了。


    今天饭局氛围确实不错，画展上的创作者几乎都相互加了联系方式，大部分都是社会人士，鲜少是学院学生。所以像俞念一和席瑶这种的，反而更加吸引人注意一些。


    来找俞念一的人有不少，可能是因为刚刚她中途出去的关系，其余的创作者都认识了七七八八，现在见她回来挨个敬酒，也乐得过来结识一番。


    俞念一性格很好，来跟她敬酒的没有一个不是全干的，又漂亮又利索，引得围观的人频频叫好，实在是佩服。


    人群中的席瑶和洛怡然相视一眼，都默契地看向人群中谈笑依旧的俞念一。


    此时俞念一歪着身子站着，左手撑在桌子上，右手端着酒杯，酒杯里的酒还剩下一口，杯中液体不停摇曳，随着俞念一起伏不定的胳膊上下翻涌，快要溢出来似的。


    席瑶啧了一声，当即放下杯子，往俞念一方向走去，洛怡然紧随其后。


    “没想到俞老师酒量这么好，实在是厉害……”身旁一个短发女人碰了下俞念一的杯子，笑道：“刚刚我就在那边观望，现在终于是轮到我了。”


    俞念一嗯了声，微微侧过脑袋，反应慢半拍地抬起眸，瞄了眼跟前的女人，女人短发极肩，皮肤是小麦色，但是下巴处却有颗显眼的小痣。


    她眸子微怔，恍惚了一瞬。


    俞念一攥紧手里的酒杯，匆匆收回视线。


    对面女人还在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俞念一咬紧嘴唇，眼眶顿时红了。


    那女人明显愣了下，眸子直直看着俞念一的脸，空气中安静几秒，她说：“你没事——”


    俞念一猛地后退一步，将杯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抱歉，她喝得有点多了。”身后席瑶走过来，匆忙扶住俞念一的胳膊，冲女人道：“我们得扶着她去休息了。”


    洛怡然也走过来，扶住俞念一另一边。


    女人点了下头，又多看了俞念一两眼：“好，确实喝了太多酒。我看俞老师状态也不太好，赶紧去休息吧。”


    匆匆告别之后，席瑶和洛怡然自作主张跟孙梦窈安泞打了招呼，想要提前带俞念一离开。


    正好接近饭局尾声，安泞也欣然同意。


    俞念一本人倒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有醉酒的红晕，被两人抬出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分外安静，和刚刚在包间和其他人碰杯谈笑的样子截然不同。


    第92章


    洛怡然很早就叫了车，刚出了大门，就有司机走下来给她们开门。


    “我没事，”俞念一挣脱开两人的搀扶，先一步坐了进去。


    车子空间很大，还有淡淡的香味，空调温度刚刚好，服务很是不错。


    车内有专门的隔布，负责将主驾和后座隔开，隐秘性很好。


    俞念一不想说话，扭头看着外面。


    她能清晰感受到席瑶和洛怡然两人投在她身上的视线，车内分外安静。


    俞念一无意识地来回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眸子直直望向窗外，夜晚霓虹闪烁，路上开始有些堵了。


    “我和席玉姐分手了。”俞念一说。


    她深呼了口气，身子僵坐着，暗叹原来说出这句也没有多难，是啊，她和席玉早该分手了。


    没有人说话，俞念一没回头看她们。


    过了一会，才响起席瑶的声音：“……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明明饭前还好好的。”


    洛怡然也说：“这有些太快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俞念一嗤笑一声，随口道：“误会？”


    “我都亲眼看到了，还算什么误会？”


    席瑶愣了几秒，探直身子看向俞念一：“你不会是刚刚——”


    “嗯，”俞念一笑了笑，下意识将窗户拉了个小缝，晚风细细密密地吹进来，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刚刚见面了，她们这会真的要谈婚论嫁了。”


    话音刚落，心底顿时涌起汹涌的酸涩，一层一层地渗进来，她明明穿得不少，可此刻仍然能感到刺人的冷意。


    俞念一抿紧嘴唇，把头偏得更侧了。


    “……”


    “……怎么会，不可能”席瑶喃道。


    俞念一没再开口，环胸靠在椅背上，想要小憩。


    “我必须要找我姐问清楚，事情肯定不是这样。”席瑶皱了皱眉，还是不相信：“虽然最近家里陈硕来得确实很勤，但是我姐肯定对他没想法的，不可能啊……”


    俞念一复又睁开眼，回想之前的种种，她原先也不信，可是席玉从来不跟她解释，她明明问过，她明明有机会说。


    “不用，”俞念一扭头看向席瑶：“我说分开就是分开，席玉姐既然没有什么回应，那就是默认了。况且我们可能原先就不合适，我说过了，不合适就分开，在变得难看之前，提前分开是最好的。”


    席瑶又说：“可是……”


    “没有可是。”俞念一嘴角淡淡勾起一丝笑意，开玩笑道：“放心，就算和席玉姐分手了，我们还是朋友，当然，如果席玉姐乐意，我也可以是她的朋友。”


    洛怡然愣了愣，看着俞念一实在轻松的样子。


    席瑶啧了一声，她看着俞念一笑盈盈的脸：“你和我姐怎么可能还会成为朋友。”


    俞念一脸上笑容依旧：“怎么不会。”


    席瑶环胸靠在椅背，有些生气的样子：“你这人真奇怪，照你这么说，我姐要真结婚了，你还要过去参加婚礼啊……”


    俞念一嘴角一僵，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洛怡然拉了拉席瑶的手，席瑶意识自己说错话了，顿时反应过来，车内又安静下来。


    “我瞎说的，这事不可能。”席瑶轻声说。


    俞念一笑了笑，顾自靠在椅背，闭眼睡觉了。


    路上的时间很漫长，今天堵了很久的车，路上鸣笛声连续不断地响着，吵得人实在心烦。


    尽管车内依旧安静，但是并没有让人觉得松快多少。


    更何况还喝了那么多杯酒，浑身没有一处舒服的。


    席瑶和洛怡然自那之后再没有问什么，可能是体恤俞念一喝得多，直到车子行驶到小区楼下，才下车搀扶着俞念一下来。


    俞念一叹了口气，强忍着心底的不适，推开身旁的两人，安慰道：“我真没事，就是喝酒之后困得厉害，你们不用送我上去了。”


    席瑶下意识反驳：“那怎么行？”


    俞念一笑了笑，看向席瑶：“我还没醉呢，放心。”


    如果两人再跟着上去，俞念一很难不保证自己会是什么样。


    洛怡然点了下头，拉起席瑶的手，席瑶下意识看回去。


    “好，那你早些休息。”洛怡然说。


    俞念一勾了下唇，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很安静地走上楼梯。


    掏钥匙，开门。


    径直穿过玄关，走到沙发前。


    俞念一适应了会屋内漆黑的光线，便随手将外套扔在一边，身子一扑躺在上面。


    沙发空不是很大，只够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再做不了什么其他的动作。


    自己一个人躺在家里，刚刚车上的困意也消散殆尽，如今脑中分外清醒。


    俞念一拿出手机，滑开屏幕，熟练点开她的头像。


    聊天界面还是那样，朋友圈也没什么内容。随手翻翻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实在凄凉。


    俞念一握紧手机，心底觉得又闷又气，鼻子跟着也酸了。


    她红着眼睛瞪着手机里的头像，实在生气极了。手指随便划拉两下，屏幕上就显现出“删除”的字眼来。


    她怔了怔，手指悬在上面。


    脑子里乱哄哄的，刚刚的酒劲终于还是趁着现在发作出来。


    不知眼底哪里来的湿意，转瞬间就浸满整个眼眶，接着铺天盖地地流下来。


    俞念一咬紧嘴唇，下意识抬起手不停反复擦拭着，只是擦也擦不完似的，惹得整个手背都湿了。


    她紧皱起眉，索性将整个脸都埋进胳膊里。


    -


    晚上睡得并不好，一夜醒来好几次。


    半夜十二点，凌晨三点，凌晨四点半……


    明明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却依然没有多大困意，沙发上也不好睡，也没有卸妆，感觉脸上干巴巴的。


    窗前吹了一夜的风，整个客厅都是冷气。


    俞念一把身子蜷缩起来，就这样呆了一晚上，也懒得去关窗。


    半梦半醒间，隐隐有早饭的香气飘进来，偶有喧嚣。


    俞念一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里了，一点也不想动。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很明显地一阵消息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下。


    俞念一睁开眼，眯着眼适应了会屋内的光线，自己静静躺了会，才扶着沙发靠背坐直。


    她望了望四周，客厅尽数被窗外的光线照亮，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也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