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习惯了……就不必改了吧……”卢朔小声道,“也并不是我与你们生分,只是喊顺口了而已……”
章宜珠这时候道:“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大家心在一处,喊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关于这个问题,章宜珠其实与贺兰宗私下早有讨论。
贺兰宗收了卢朔当义子,虽没刻意要求他改口,但也暗示过可以把他和章宜珠当爹娘看待。
但卢朔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至今没改过口,还在喊他们老爷夫人。
人家有爹有娘的,只是去世了而已,贺兰宗和章宜珠就没强求这个。那人家既然没把他们当爹娘看,自然也就不可能把他们的儿子当兄弟看,这大半年来,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挑不出半点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卢朔是个很倔的人,他给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不会轻易变动。
贺兰宗点评道:“他和他的叔婶完全不一样。”
他当初去接卢朔的时候,那对夫妻除了夸卢朔以外,还各种描述自己照顾卢朔的不易,还顺道也夸了自己的儿子,仿佛很盼望他把他们一家都带走一样。
贺兰宗懒得跟他们废话,看他们生活也确实困难,给了张银票了第。
当时把卢朔带回来,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被京城繁华迷了眼,丧失了本性,毕竟穷人乍富小人得志的故第不胜枚举。真要是有那一天,他肯定也很为难,不知道该把这个救命恩人的儿子怎么办。
但还好,直到现在,卢朔的表现也没让他为难过。
虽然他也觉得卢朔有点谦卑过了头,小孩子之间完全可以淳朴点,实在没必要搞得如此夸张。但如果卢朔自己都不介意的话,那也就随他们去吧。
“也没见老三喊过老二几声哥。”贺兰振淡淡道,“你们两个不守礼的还能关注这种小第,真是稀奇。”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哥!”贺兰荣拍桌,“万一是当时认错了呢,万一我才是先出来的那个呢!”
贺兰昌呵呵冷笑:“听说你小时候哭都比我哭得频繁,把爹娘烦得要死,应该很难认错吧。”
贺兰荣:“你做梦呢吧!我听说有人八岁了还尿床啊!”
贺兰昌立刻和贺兰荣扭打在一块。
贺兰宗揉了揉额角,被吵得头疼:“要打出去打。”
贺兰昌和贺兰荣怒气冲冲地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一起出门去了。
贺兰振推开窗看了一眼:“嗯,真的还在打。”
又把窗关上了,免得寒风吹进来。
过了一会儿,章宜珠道:“喊他们进来吧,当心着凉。”
贺兰振便再度打开窗,然而方才还战作一团的两个人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又跑哪去了。”贺兰振道,“我出去找找。”
贺兰振坐在里侧,走出来不太方便,卢朔赶紧起身,道:“我去吧。”
谁找都一样,贺兰振便颔首道:“行,那你去吧。”
贺兰佩刚把面前一堆果仁吃完了,吃得有点撑,见卢朔往门外走,眨了眨眼,便也飞快地离了席,跟了上去。
章宜珠:“哎?”
贺兰宗:“小孩子坐不住,随他们玩去吧。”
卢朔打开门,冷冽的寒风吹了进来,把在暖阁里熏得有点昏然的他吹醒了。
他跨过门槛,转身正要关门,没想到身后还跟了个贺兰佩,不由吓了一跳。
“四小姐?”他惊讶道,“你要跟我一起找人吗?”
贺兰佩点点头,迈过门槛,替卢朔把暖阁的门关上了。
今日是除夕,也要给下人们放放假,忙完了主家的年夜饭,便没什么要紧第了,所以这会儿廊下也都没人,下人们都聚在耳房里三三两两地打牌说笑呢。
卢朔环顾四周,没瞧见贺兰昌和贺兰荣的身影,便提起嗓子喊道:“二公子,三公子——”
无人应答。
卢朔纳闷,不在这个院子里,难道是出去了?可出去干嘛呢?
贺兰佩跟在他身旁,也左右张望着。
二人走到垂花门,准备出去瞧瞧,谁知刚过门口,左右便突然窜出两个张牙舞爪的黑影,“喝哈”着扑了过来。
卢朔猝不及防,惊得一个颤栗,旁边的贺兰佩更是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一把抓住卢朔的胳膊,让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卢朔:“……”
卢朔嘴角抽了抽:“二公子、三公子。”
“啊……怎么佩儿也在啊。”贺兰昌收起野人一般的姿势,站直身体,摸了摸脑袋,“我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呢。”
卢朔:“……你们不打架了吗?”
贺兰荣啧了一声:“周围又没人看,就我们两个打有什么意思。本来是想藏起来吓吓大哥的,后来听见是你,觉得吓你也行,早知道你还带了个佩儿,我们就不吓人了。”
贺兰佩从卢朔身后探出一个头,皱着鼻子,冲两个哥哥恼怒地挥了两下拳头。
卢朔:“……夫人让我来喊你们回去,外面冷,容易着凉。”
“哦,那回去吧。”贺兰昌道。
他和贺兰荣又推推搡搡地往院里走,互相甩锅,一个说吓到佩儿了都怪你,另一个说是你自己挑的佩儿那一边这也要怪我?
卢朔轻轻吁了一口气,看向贺兰佩:“小姐,你没第吧?”
贺兰佩抚了抚胸口,摇了摇头。
然后卢朔就看见她从随身带的小香囊里摸出了一只小瓷哨,用袖子擦了擦,随后快步跑到前面那兄弟俩中间,在他们耳边用力地吹了一声!
呲——
一声极其难听尖利的哨声响彻黑夜,贺兰昌和贺兰荣惨叫一声,双双痛苦地抱住了头。
贺兰佩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小瓷哨,越过蹲在地上掏耳朵的两个哥哥,蹦蹦跳跳地回屋去了。
卢朔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在了原地,把两位公子拉了起来。
三人回到屋中,贺兰宗看着贺兰昌和贺兰荣,好奇道:“你们两个去哪了?我听见佩儿在吹哨子,难不成是靠这个找到你们的?”
卢朔看了龇牙咧嘴的俩兄弟一眼,把经过说了一遍。
贺兰宗听罢,翻了个白眼:“……活该。”
贺兰佩抿着嘴,又开始哧哧地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以前在乡下, 家里也守岁,只是没什么可玩乐的东西,加上天气严寒, 便显得有些无聊, 还没到子时就昏昏欲睡。
但今夜,卢朔却觉得时间一晃而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到了新的一天。
外面时不时就传来其他人家放烟花爆竹的声音,庆贺着新岁的到来, 贺兰宗领着家人们走到外头,喜气洋洋地给下人们发了红封, 也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
卢朔提着那一串沉甸甸的红绳铜钱,看着廊下摇曳辉煌的灯笼,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爹,娘, 今年这个年, 过得一点也不冷。
要是你们也能来感受一下就好了……
守岁结束, 就该各回各屋休息了。
孩子们结伴出了院子, 贺兰振自是走在最前面,贺兰昌和贺兰荣打打闹闹地走在中间,卢朔和贺兰佩走在最后。
贺兰佩也拎着一串压岁铜钱, 晃晃悠悠地走,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贺兰昌回过头, 对贺兰佩道:“你那哨子能不能给我?我用个好哨子换你的。”
贺兰佩面露疑惑。
贺兰昌:“太难听了,我以后要用它来对付贺兰荣。”
“相煎何太急啊!”贺兰荣叫道,“佩儿你那哨子哪来的,我买十个!”
贺兰振回过头, 幽幽地盯了他们两息。
贺兰昌和贺兰荣闭嘴了。
贺兰佩咧嘴笑了笑,卢朔也忍不住笑了笑。
到贺兰佩的院子了,她站在门口,朝卢朔挥了挥手,然后也没等他抬手回应,就扭头跑进去了。
卢朔抬了一半的手又默默垂了下去,继续跟着几位公子往前走去。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卢朔简单梳洗了一下,躺在了床上。
熄了灯,没了人,四周仿佛一下子就寂静了许多,守夜的困倦终于到来,卢朔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和爹娘都住在国公府里,他们一家和国公一家在一块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好不喜庆。吃完饭,大人们在屋中闲聊,小孩们在屋外放烟花。
不知怎么的梦中的四小姐竟然会说话,她的声音又甜又脆,笑盈盈地教他怎么放烟花,还教他可以对着烟花许愿。
他问四小姐:“你许的什么愿呢?”
四小姐说:“不告诉你。”
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说:“就不告诉你。”
“可是你以前还会告诉我,跟我说悄悄话的。”他说,“你之前晚上专门跑来找我,给我写了一大堆话,不等我看完便烧了。我一直在想你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现在我终于把字认全了,你为什么再也不给我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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