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道:“孤没事,孤只求你平安便好。”
苏向晚听到这话,内心不由产生了一丝触动。这么多年来,一直只有母亲关心她,求她平安的,除了母亲便只有裴安了。只不过,若他知道自己一直是在利用他,那他会如何作想?
罢了,不想那么多了,往后来日方长,先看好眼下才是。等她当上太子妃,面前这些跪着的人,都会成为她的阶下囚。
至于裴安对她的情意,既然让她纠结,那她便不去想了。
“晚晚,你在想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苏向晚看向裴安,说道:“我在想,太子哥哥永远都会对我这么好吗?”
“永远。”
说罢,他便对着地上的人说道:“既然知晓了自己的错,那便起来吧。晚晚今日受了委屈,身子乏了,你们都退下。”
“但记住,再有下次,孤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说罢,众人便立即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等众人走后,裴安摸了摸苏向晚冰凉的发丝,问道:“快进去吧。”
苏向晚闻言微怔,抬眸问道:“你不走吗?”
裴安笑了笑道:“孤等你歇下来再走。”
“好。”苏向晚闻言,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裴安的唇角,说道:“那我等你出征回来。”
“早些歇息。”
月光下,一抹白影静静立在次薇院的桃树下。那抹白影挺得笔直,他一直看着屋中女子的身影躺下,才默默离去。
苏向晚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慢慢闭上眼睛,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夜晚。
苏向晚整个人都窝在被窝里,汗水打湿了她的发丝,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她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
坐在床榻底下守夜的小荷站起身,将埋在被窝里的苏向晚捞出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小姐。”
她凑近去听,才听清苏向晚念的是“阿娘”。
小姐又梦魇了。
每到深夜,苏向晚总会梦见秋水一个人地站在井水旁,她满脸愁容,几乎不带一丝犹豫,不由分说便要往井下跳。
苏向晚想去触碰她的衣角,指尖却偏生够不着,只得轻轻拂过那片衣料,便眼睁睁看着秋水纵身跃入井中。
“不要爱上男人。”
“要爱自己。”
这是阿娘留给她最后的话。
是了,世间男儿多薄情。当初父亲对阿娘也曾是海誓山盟,到头来,不也眼睁睁看着阿娘被憋屈死吗?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她又怎能再对裴安心动半分?
苏向晚猛地转醒,看向旁边忧心忡忡的小荷,说道:“我没事,早些歇息吧。”
*
裴安出征的那日,京城浩浩荡荡挤满了人,街道上摩肩接踵,人们匍匐在地,恭迎这位名声赫赫的太子出征。
按前朝的规矩来说,太子不轻易将兵,往往以监国为主,不过本朝以戎马闻名天下,让太子出军在外,倒也合理。
只不过因为一个小小的吴国,便这么声势浩大地派出太子,实在怪异。
可这都与寻常百姓无关,德胜门前,穿戴整齐的军卫手执青方伞,紧跟裴安身后。裴安骑着一头足有五尺的战马,巍峨立于城前。
他身披赤色织金罩甲,头戴凤翅盔,面帘之下是一只挺翘的鼻梁,他薄唇紧抿,抬头看向城墙,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麻烦让一让。”前方拥堵的人群遮盖住了她的视野,苏向晚侧身避开他们,提起略有拖沓的裙摆,向城楼气喘吁吁地奔去。
昨夜生了梦魇,今晨便起得晚了一些,谢洄告诉她,裴安会一直等她,等到看见她了再走。
看着前方浩浩荡荡的军队,儿时兵荒马乱的场面慢慢浮现上来,苏向晚没由来地担忧起来,万一裴安此行未归,那该如何是好。
罢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吴国,她相信裴安一定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应付。
她一边想着,一边踏上城楼的台阶,却不料一时失神,踩到了身下的裙摆,身体便向前倒去。
眼看她的额头就要砸向坚硬的台阶,一道有力的臂弯箍住了她,将人扶了起来。
苏向晚撞在那人怀里,听到了咚咚的心跳声。
裴怀瑾忙将人推出去,害怕人又摔倒,又将人拉了回来:“晚姐姐。”
苏向晚被着一拉一扯弄得有些头晕,她看着握住她手不放的人,盯了半天,那人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见苏向晚盯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不放,裴怀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松开她的手。
他手烫得厉害,只觉得无处安放,只好别扭般开口,说了一句摆在眼前的话:“晚姐姐,也是来看皇兄的吗?”
“是,他走了吗?”
裴怀瑾嗓音略哑:“未曾,似乎……是在等你。”
苏向晚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
说罢,苏向晚便提起裙摆,小跑向城楼。
清晨的一缕阳光打在她身上,照出一张姣好的侧颜,她低低地笑着,嘴角勾起的酒窝格外惹人。
她的裙摆也随她的步伐微微扇动着,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
裴怀瑾望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蝴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晚姐姐”。
苏向晚转过头来,头上的发簪随风轻轻摆动。
裴怀瑾苦笑了一声:“无事,你去找皇兄吧。”
苏向晚终于踏上了城楼。
她站在垛口后,探出头去望城墙下的人。
城墙下乌泱泱站满了一群人,他们身披玄甲,头戴盔甲,手执利剑,看得苏向晚心底莫名发怵。
幼时她便生在战乱,那时还未有大齐,各地割据混乱,那把利剑,不是挂着血淋淋的人头就是从人腹中挑出来的肠子,甚至还有刚从母亲肚子里生出的婴孩。
苏向晚害怕这些,所以尽量避开那些刀光剑影去看,直到看见裴安的身影。
裴安已经注视她好久了。
从她的头从垛口探出来的那一刻,他便看到她了。
只不过,她似乎找了很久,才找到他。
裴安的心感觉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直到城楼上的姑娘挥起双手,大声冲着他喊一路平安的时候,他的心才复而豁然开朗起来。
他笑着冲她点头,也挥了挥手。
等转过身去,他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裴安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想杀他,把太子之位,让给他心心念念的裴怀瑾。
从前他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可如今,却有一人说等着他回来,那他便断不能死在什么荒郊野岭上。
若是他死了,她哭得该有多难过,估计便要整日以泪洗面了罢。
想到此处,裴安不由挂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军队走向边境。
*
苏向晚看着那抹慢慢远去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慌乱。
她总隐隐约约觉得,裴安此行凶险万分,但愿这都是她的臆想。裴安深谙用兵之道,从从前文华殿讲学便能看出,怎么会被一个小小吴国所重伤。
可边关明明有藩王驻守,为何要派太子?
苏向晚想不通皇宫内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便索性不去想,她要等裴安归来,嫁给他做东宫的太子妃,给秋水报仇。
想到此处,苏向晚才转过身,从城楼处走下,静等裴安归来。
然而她等了不足一月,边关就传来了太子战死的噩耗。
作者有话说:
希望所有的读者宝宝爱自己,本文的立意也是“爱人先爱己”哦
第22章 天煞孤星
一时间, 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消息是塘兵快马加鞭从吴国传来的,说是太子在露营时遭到了暗算,被一把火烧了营地, 等找到尸身时, 尸身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皇帝哀恸万分,当即下令举国服丧,街道上挂满了白幡,微风吹过, 白幡飘扬起落,满目哀凉。
苏向晚听到消息时,正在绣手中的婚服。
尖利的银针扎破了她的手指, 掉出鲜红的血珠来。
苏向晚心头猛然一颤。
银针掉落在地, 绣着云霞翟纹的婚服顺势滚落在地, 艳红的衣料铺展开来,露出明晃晃的金色针纹。
她将掉落的衣料拾起来,看着这件绣了一半的婚服, 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在大齐,婚服一般需要女子成婚前亲手绣制, 苏向晚绣活一般, 挑灯熬夜了许久, 才绣好了这件半成之物。
她用手晃了晃婚服, 沉甸甸的料子随之摆动起来, 苏向晚忽然觉得, 那艳红的颜色有些刺眼。
裴安……战死?
荒谬的词语组成一个事实, 苏向晚忍不住手抖,裴安死了……那她怎么办?
苏向晚早就知道,她不是沉迷于情爱的懵懂女郎, 可不依托这份情爱,她又怎么去给母亲报仇,又怎么摆脱人人欺辱的庶女身份?
她想到这里,心底不由泛上几分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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