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向晚睁开双眼,塌边早已没了裴安的身影。
姚清上前告诉她,今日大军要攻打永平府,军营里的大部分兵士早已开拔,只留下守营的少许兵士与她们几人在营地里驻守。
姚清说完这句话后,便和姚莲一起上前伺候苏向晚梳洗更衣,等做完这一切后,她们便静静立于苏向晚身侧,再无一言。
苏向晚百无聊赖地待在营帐里,她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可无论她做什么,那二人皆伴在她身侧,便连如厕这样的事也不例外。她厌烦这样寸步不离的看管,索性便卧在帐中休憩。
帐内无人言语,帐外也没什么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苏向晚躺在床上,被这样空虚的寂静折磨得翻来覆去,她不由又想到秋水。往日她烦闷不安时,她总会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点一点安抚她入眠。
思绪一转,苏向晚便想到,昨夜裴安也是这般哄她入眠的。
察觉到自己竟念着裴安,苏向晚下意识地厌弃自己。分明是被他软禁在此,自己怎能还惦念起他来了?
可越是这样想着,她就越发想念有一个人能与她说说话,也就越发盼望裴安的到来。
她实在是太空虚了,没有人与她说话,只有她孤零零的立在帐中,和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女待在一处。
躺了许久,苏向晚终于呆不住了,她起身下榻,打算出营帐瞧一瞧。
姚清和姚莲紧随其后,苏向晚怨恨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打开了营帐的门帘。
帐外,数十个士兵步伐规整,显然是在巡防盘查,除此之外,还有几人围拢在篝火旁,正在烧着什么东西。
兵士们皆知道苏向晚的来历,便不敢正眼瞧她,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时不时地瞟她一眼,见她看过来,便赶忙收回眼神做自己的事情。
在营帐中待了一日,苏向晚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便不耐烦地走在一兵士旁,打算问问他裴安何时归来。
不料还未开口,姚清就上前伸出手,将胳膊横在她的胸前,说道:“苏小姐,主上吩咐过,您不可与旁人交谈。”
苏向晚冷笑一声:“我一日都未曾说话了,这般整日困在此处,与囚徒有什么分别?你们主上可曾把我当作过人看待?”
见姚清不语,苏向晚便接着说道:“便是牲畜,尚且能彼此相伴嘶鸣。我也是个人,如今却连与旁人说话都不能。”
姚清一怔,没料到苏向晚会说出这番话来。可念及裴安的叮嘱,她只能直言道:“这是主上的命令,还请苏小姐勿怪奴婢。”
苏向晚看着她毕恭毕敬的模样,再次嗤笑一声,随后便不再多言,而是转身径直走回营帐。
她重新回到榻上,碾转一阵后渐渐睡去。
夜渐渐深了,苏向晚再次被噩梦惊醒,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摸向床榻旁,却只摸到了冰冷的褥子。
她盯着自己手放的地方,一时竟愣了神。
长夜漫漫,可怖的梦魇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大脑,她太渴望有人陪在身旁,哪怕是那个囚禁他在此的人。
想到此处,苏向晚浑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颤颤巍巍地站起,点亮了屋内的烛火。
烛影摇晃,恍如半夜锁魂的恶鬼。苏向晚望着手中晃动的烛火,慌乱间被滴落的烛油烫伤了手。
“呀——”苏向晚尖叫一声,烛台瞬时就倒在了地上。
姚清和姚莲看到冒出的火星,连忙上前去扑灭,而苏向晚却趁机快步冲出了营帐。
然而没走几步,她却感到一阵头晕,天旋地转的感觉随之而来,脚步也跟着踉跄摇晃,没过多久,就瘫在了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暗淡无光的地面,一双绣着月纹的鹅顶锦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裴安注视着身下人,神色淡然,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晚晚是要跑吗?”
见身下人不理睬自己,裴安拉起她的胳膊。
不料,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苏向晚面色惨白,身形虚软无力,浑身瘫软如同失了筋骨。
裴安有些慌乱地去摸苏向晚的鼻息,嗓音略显急促:“晚晚,你怎么了?”
苏向晚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被迫有孕
苏向晚醒来的时候, 发觉自己正卧在床榻之上,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周身却酸软无力, 无奈只得躺下。
不料刚躺下之时, 一双手便稳稳按住了她的肩头。
裴安凝望着她,轻声道:“晚晚,你方才晕过去了,军医即刻便到, 先躺着歇息片刻。”
苏向晚只觉得奇怪,她的身子一向康健,为何会出现忽然晕倒的状况?难不成是之前落水造成的缘故。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按理说也不应该此时发作。
裴安静静望着苏向晚, 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中添了几分焦灼不安, 他抬头轻轻拍过苏向晚的肩头,温声说道:“莫怕。”
苏向晚才没有害怕,她转头看向裴安身后, 却发现门边站着一道熟悉的绿色身影,她梳着双丫髻, 鬓边穿过一支朴素的木簪, 身形纤细, 正是小荷。
苏向晚心里漫过一阵欣喜, 她连忙出声道:“小荷, 是你吗?”
裴安闻言, 微微颔首道:“前些日子你说自己孤单, 我就派人将她接了过来,不曾想,你却忽然晕厥。”
苏向晚听罢, 这才正眼去瞧裴安,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默默回道:“多谢。”
裴安招呼小荷过来,看着二人互相凝视着对方,微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苏向晚未曾注意到他的话,她满心满眼皆是小荷,秋水和贺兰相继离世,她便只剩小荷这一个亲人,她不能再失去她。
这样想着,她便紧紧攥住小荷的手,唯恐裴安转眼便将人遣送走。
可她刚拉上小荷的手,便感到一阵晕厥,那股劲儿直冲她的脑门,喉间甚至犯了恶心。
与此同时,一名军医拉开了营帐的门帘,他一边拎着木制药箱,一边走到裴安身旁,便要跪下行礼。
“先不必跪。”裴安将他扶起,随后伸手拉下床侧的帷帐,层层布帘被人拢起,只留出苏向晚露在帐外的一截手腕。
那军医看懂了裴安的意思,立时取了一方干净的素绢覆在苏向晚的腕间,随即伸出指头稳稳搭脉。
裴安注视着军医的神色,只见他先是微微皱眉,随后眉头舒展,面上渐渐流露出喜色来。
裴安问道:“可诊出什么来了?”
军医扯下苏向晚腕间的素绢,将它收回药箱中,随后退了几步,附身跪地,对着裴安郑重三拜,高声恭贺道:“贺喜主上,贺喜主上!苏娘子并无大恙,而是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小荷微微吃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裴安颔首,这军医自他儿时便伴他左右,常年随行问诊,行医经验老道,所言绝不会有错。
想到此处,裴安淡淡一笑,对着那名军医说道:“有劳孙先生,赏黄金百两。”
军医喜笑颜开,佝偻着背连连点头:“多谢主上。”
裴安看着他:“你退下吧。”
“小荷也退下。”
等到二人退下后,裴安转身拉开苏向晚床前帷帐,他蹲下身子,直视苏向晚的双眼,柔声道:“晚晚,我们有孩子了。”
听到裴安欣喜的口吻,苏向晚只觉得顿时坠入了冰窖里,她的月事一向很准,这几日却迟迟不来,她正担心自己是否有了身孕,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她真的怀上了裴安的孩子。
她半分为人母的喜悦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绝望与酸楚。
裴安看着苏向晚的神情,只当她是孕中不适,而看到苏向晚这个样子,他的心绪也极为纷乱,这份纷乱不仅有这突如其来的欢喜,还裹挟着几分忐忑与不安。
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好一名父亲,他的母后和父皇从来没教过他这些,或许是对裴怀瑾那样,才称得上是一位好父亲。
不过这份忧愁很快又被喜悦冲淡,想到这孩子与苏向晚骨肉相连,是他和她二人血肉相融的产物,裴安的嘴角不由挂起了一抹笑意。
可又转念一想,怀胎十月艰苦万分,往后孕吐伤身、分娩更是万分凶险,想到苏向晚又要受这份苦楚,他方才对孩儿的欣喜不由得淡去几分。
笑意渐淡,裴安看着苏向晚略有发白的脸色,将翻起的被子替她拢好,关心问道:“晚晚,可是不舒服。”
苏向晚的确不舒服,她的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把她整个人死命往下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不知道是恨意多,还是那份难言的欣喜多,她既盼望着这个孩子降生,又恨不得将她彻底杀死在自己腹中,永远不要出来。
裴安将她强行囚禁在身侧,禁锢她的自由,如今她更是被迫怀上他的孩子,虽然这也是她的孩子,可她不能继续被裴安绊住手脚,更不甘心这样下生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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