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仙香。”
“对。”大理寺卿颔首:“仵作说,那姑娘体内毒素一半来源于这水仙香,不知是不是她不知晓,孕妇是用不了任何香粉一物的,尤其这水仙,其中毒素,轻则小产,重则一尸两命。”
如此,便与虞峥无关。
萧庭桉扬了扬下颚道:“我看过这尸身,当时便觉得奇怪,而这水仙香味道又格外熟悉,我记得,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直到瞧见二皇子才恍然,二皇子宫中似乎用的一直都是水仙香。”
唯有他用。
虞成珏面色彻底变了,“萧庭桉,你血口喷人!”
“那殿下不妨解释一下,殿下身边的高阳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从出宫的那一刻起,萧庭桉就知道有人跟着他,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出了城后,他便勒马,将此人拿下了,见到是高阳,觉得有趣得紧,自然也知晓,若他今夜去了那里,定然会发生什么事,他便将计就计,还是去了。
高阳。
虞成珏心头一震,今夜高阳离开他之后便再没有回来,可他也没有想那么多,只顾着带人去城外抓虞峥,眼下,听萧庭桉这般说,身侧拳头不由得收紧,瞬间觉得被耍了。
难怪,他带人围住茅草屋的时候,他二人神色皆是淡淡的,还有虞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面对虞玄临透过来的目光,虞成珏稳了稳心神,想要开口,便听虞玄临问萧庭桉:“人呢?”
“臣将他捆绑在城外那座废宅里。”
虞玄临挥手道:“带下去审问,天亮之前,朕要结果,若是问不出什么,你便也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话,是对大理寺卿说的。
大理寺卿赶忙应声,然后速速出宫。
“此事,若与你有关,朕不会轻饶你。”大理寺卿下去后,虞玄临看向虞成珏,不怒自威。
“父皇明察。”虞成珏撩开长袍跪下,“儿臣决不会做这样的事!”
“最好是如此!”
“……”
殿中又是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似乎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虞玄临在龙椅周围来回走动,眉眼低垂,轻轻攥着手中玉扳指,不知在想什么,萧庭桉透过烛光看他。
君王周身散发着冷漠威严,神色淡淡的,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一瞬间,萧庭桉以为是看错了,然而,并没有,他没有怒意,步伐甚至是有些轻快,似乎在期待什么。
很快,天便亮了。
大理寺卿带着结果入宫,高明受不住酷刑,死了。
此话一出,不止萧庭桉,在场之人皆是一震。
“死了?”萧庭桉眸色悠然一冷。
大理寺卿为官数年,判了多少案子,审了多少犯人,都说入了大理寺卿府的人,不吐出点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也从未有人死在过种种酷刑上,毕竟,都知轻重。
眼下,高明却死了。
萧庭桉额角青筋暴起,“死在了酷刑上?这般的错误,大理寺卿竟然也能犯?”
“本来不会死的。”大理寺卿道:“可是高明与青云将军打斗的过程中,受了重伤,是以,没扛过来。”
大理寺卿说着,又看向虞玄临,“高明临死前说,那姑娘是他瞒着二殿下所杀,因,宁安王世子,曾欺压过他。”
“大理寺卿这话是什么意思?”虞峥听不下去了,怒道:“宁煦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宁安王世子,怎会欺压二弟身边的人?二弟一向护着自己的人,又怎会容忍自己人被欺压?此事,孤可是从未听说过!”
“并非臣胡言,这乃是高明所说,陛下和太子若是不信,可传了大理寺卿府的衙役来询问,不少人在场呢。”大理寺卿道:“再者,宁安王世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他人的事,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是整个上京都知道的事。”
“你还敢说你不是胡言!”
“皇兄这又是何意?”虞成珏适时开口:“莫非皇兄想听的是,高明是受臣弟指使?皇兄,从小到大,臣弟都为您马首是瞻,敬您是亲兄,帮您一同为父皇处理事务,皇兄为何如此不信臣弟?高明今晨便与我告假,说是身子不适,之后,臣弟便再没见过他,臣弟是真的不知他出了城!”
“高明是你的贴身侍卫,他只听你的令,没你的令他敢擅自出城?敢跟踪庭桉?”
“够了!”虞玄临打断兄弟二人的争吵,面色阴沉至极。
帝王发怒,众人齐齐跪地。
“陛下息怒。”
“都滚出去,此事,朕自有判断。”
“陛下。”在众人将要起身时,云麾将军开口了,“青云将军说的对,没有十分确凿准备的证据,便不能以叛国罪抓了宁安王,这会让天下人寒心。”
闻言,萧庭桉”看向云麾将军,意外又有不好的预感,想开口说些什么,云麾将军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晓死的人是玄甲军的副将时,臣便命人到江州去了,询问那江洲将领,有关玄甲军副将入京一事,算了算时间,想来,此时,人已经到宫外了。”
虞玄临让黄公公去将人带来。
来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江洲将领。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萧庭桉手心不由得收紧,他死死盯着他,听他说,杨士心是因着收到宁安王的信才入宫的,并且,还将完整的信交给了虞玄临,还不止一封。
萧庭桉不知道信中内容是什么,只瞧见虞玄临在看到那些信后,神色彻底变了,双眸因怒而泛了红,他张口,似是想要下旨。
“陛下!”萧庭桉赶忙抱拳跪地,想要说话。
“住口!”虞玄临大声呵斥:“朕念你平定西北有功,卿卿又对你有意,所以不处置你,但若你在敢多说一句话,便与宁安王同罪!”
“父皇!”虞峥急了,也同样跪下。
“你也住口!”
“……”
顺德十年,隆冬,是日大雪。
宁安王彻底被定下谋反罪。
陛下念其曾为梁国征战无数,家中男丁被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女子则被充入军营为妓,而宁安王在长街被斩首,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以此警醒他人。
那一场雪,格外的大,下了足足三日。
萧庭桉望着这漫天飞雪。
耳边,是上官孤鸿低沉的嗓音。
“不必愧疚,谁也救不了他的。”
那个时候的萧庭桉,并不明白这话何意,心中其实也有猜想,只是不敢信,亦不敢往深处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下着大雪的上京城, 格外的静,好似是座空城。
彼时,朝阳宫。
整整一个上午, 宋婉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狩猎回来后, 她就没有出过朝阳宫,即便是虞玄临前来她也不见,渐渐的, 宫中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谣言,说她得了失心疯, 常在夜里偷偷哭泣, 白日里又疯了似的砸东西, 打骂婢女, 唯有一双儿女前来时, 才恢复一点正常。
上官揽月来瞧过,宋婉多次出言不逊, 疯疯癫癫的模样也让人直皱眉,便下旨禁了她的足。
今日, 她这样出奇的安静, 有些像暴风雨前来时的宁静,宫婢们守在外面,大气不敢出。
虞瑾从御花园里折来几支红艳的梅花,她高兴的跑进永安宫,脆声道:“母妃,您看, 这是您最喜欢的红梅,儿臣帮您插在殿中可好?”
宋婉没说话,还是看着这大雪。
“母妃。”虞瑾将梅花插好,回头去看宋婉,见她看着窗外发呆,抬脚朝她走去,轻声询问:“母妃,您在看什么?能不能和儿臣分享一二?”
“……”
“母妃,儿臣近日在未央宫学琴棋,学得比虞卿还要好,父皇夸了儿臣好多次呢,等明日,儿臣弹给母妃看看好吗?”
见宋婉一动不动,虞瑾抿了抿唇,说着近日发生之事。
“皇兄近日都在往宫外跑,儿臣一个人甚是孤单,很想念母妃,母妃近日可好吗?”
宋婉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偏眸看向眼前这个女儿,五官精致又漂亮,那眉眼像极了虞玄临,尤其含笑的样子与年少时的虞玄临简直一摸一样。
雪花落在宋婉手心,却久久化不开,再抬眸,目光落在虞瑾落满雪的大氅上,皱着眉帮她一点一点拍去。
“你身子不好,这样大的雪怎么还出来了?”宋婉道:“你看看你,面色这般惨白,若是又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闻言,虞瑾眼眸一下子就红了,似是委屈,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已经好久,宋婉没有这样同她说过话了,虞瑾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狩猎之后,宋婉看她的眼神,似乎总含着某种她看不明的情绪,她以为是因为虞玄临对上官揽月好,她生气了,可在面对虞成珏时,宋婉的眼神又格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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