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屋外风大, 炉火倒灌，许辛夷被烟熏得流眼泪，咳嗽两声，“能点燃吗？”


    “能的。”


    陈屿桉把她拉到没烟的位置，“站这里。”


    许辛夷眯着眼，总觉得不乐观。


    谁料陈屿桉去外头稍稍堵了风筒，回来轻轻拨动火星，炉火便徐徐燃起了。


    室内渐渐暖和起来，老徐打好了酒和饮料，将菜重新摆盘。


    他呷了一口酒，盯着满桌子菜，感慨道：


    “菜还是那些菜，怎么在民宿吃就像农家乐，来晴天农场吃，有灯有壁炉，就摇身一变成高档宴席了？”


    小齐一本正经总结：“这就叫包装！”


    众人沿着长桌坐下。


    小韩将系着蝴蝶结的锅铲和铜勺，郑重交给小齐：


    “锅铲用来炒卤肉，铜勺用来盛饭，至于蝴蝶结……是为师的一点心意！”


    小齐接过，盯着粉色蝴蝶结看了半晌，“姐，我一个大男人……”


    “嫌丑啊？”


    “没有没有！好看！好看得很！”小齐赶紧改口。


    许辛夷带头鼓掌，众人起哄恭喜他。


    他郑重地朝大家鞠了一躬，“谢谢哥哥姐姐们的支持。”


    子川指指自己，“还有我。”


    “谢谢子川小朋友。”


    子川高兴地笑道：“小齐叔叔加油，赚钱了买糖给我吃！”


    “好！没问题！”小齐弯腰跟他狠狠击了一掌。


    有了酒，吃饭的时间就会无限延长。


    他们闹闹哄哄的，许辛夷便独自挪到壁炉旁烤火。


    壁炉旁有一个书架，她从中取了一本关于酿酒的书籍，漫不经心地翻着。


    冬夜寒凉，她卷发松松披散在肩头，脸颊被炉火烤得微微发烫，周身洋溢着温柔安静的气质。


    陈屿桉走过来，坐在她身侧。


    “要把火烧旺点吗？”


    “不用，”许辛夷合上书本，轻声说，“大理冬天冷，有个壁炉真的太舒服了。”


    “是啊，每年冬天，点着壁炉，才觉得没那么难熬。”


    炉火渐渐小了，陈屿桉扔了根两根细柴进去。


    他把手靠近壁炉，烤了烤，“对了，上次你不是好奇我的酿酒设备吗？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


    “方便吗？”


    “我们农场的设备随便客人参观。”


    他起身，冲她伸出手。


    许辛夷没直接握，只轻轻抓着他的衣袖，借力站起来。


    酿酒设备就在墙那边，紧邻酒头。


    俩人绕到后门进去，木门“吱呀”一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昏暗中，一排排酿酒设备高耸直立，像沉默列队的士兵。


    陈屿桉打开灯，酿酒房被一层昏黄柔和的灯光笼罩。


    许辛夷头一次进酿酒厂，看什么都新奇。


    空气中弥漫着酒糟味，像发酵的马厩，细闻夹杂果香。


    “这是什么味？”许辛夷站定。


    “多拼酒花。”


    “酒花？”


    “主要是西楚、地层、埃尔德拉多和马赛克。”


    许辛夷听得一知半解，却没多问。


    昏暗的酿酒房里，这些陌生的名字，像某种古老的暗语。


    陈屿桉见她感兴趣，便拿出酒杯，打了一杯。


    “只剩最后一杯，果泥会有些多，尝个味。”


    许辛夷接过这杯特别的精酿，小口抿了一下，果然喝到了层次丰富的果味，像热带水果混合着松针的清冽。


    俩人端着酒杯，不知不觉走到农场的栏杆旁。


    晚风徐徐，许辛夷喝酒后，脸颊微红。


    她倚在栏杆上，撑着手问：“陈屿桉，你酒量怎么样？”


    “很一般。”


    “一般？酿酒厂老板酒量竟然一般？”


    陈屿桉喝了口酒，与她一同吹风。


    “我哥的酒量很好。”


    “有多好？”


    “千杯不醉。”


    “你们是亲兄弟，他千杯不醉，你却酒量一般？”许辛夷挑眉问。


    陈屿桉露出放松的笑意，“是呀，基因遗传就是这么神奇。”


    许辛夷略感好奇，“那你们兄弟俩都长你这样？”


    “哪样？”他挑眉。


    许辛夷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都像你这么丑？”


    陈屿桉无奈地摇摇头，“酒真不是好东西啊，能让一个老实善良的女生，尽说违心的话。”


    “明明是酒后吐真言。”


    俩人各自偏头笑了。


    他们回去时，酒馆来人了，客人们三五成群地坐着，老徐和小齐正陪他们喝酒聊天。


    关夕照要带子川回去休息。


    许辛夷喝了些酒，也想回去躺着，便拿起外套，跟陈屿桉几人打了招呼，离开了晴天农场。


    小齐是个酒品很好的酒蒙子，前一晚，喝了不少酒，次日却可以早起买菜，做卤肉饭。


    许辛夷起床时，看到他端着折叠桌和准备好的横幅，赵杰跟在他身后，帮他端电饭锅和卤肉桶。


    “你俩要出去摆摊？”


    “当然，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小齐振振有词。


    赵杰沉默地点头。


    许辛夷打开小齐手上的横幅，“你还真叫‘恋爱脑卤肉饭’啊？小韩知道了，饶不了你！”


    “这年头要想成功，就得会讲故事！故事讲得好，事业差不了！我势必要让我师父的故事，成为大理的传说。”


    许辛夷听笑了，“行吧，那姐祝你开张大吉！”


    “得嘞！”


    今天没有集市，小齐把摊子摆在大理古城的北门。


    他和赵杰蹲守在人多的地方，找了两棵大树，将横幅挂起来。


    横幅吸引了不少游客的围观。


    “老板，为什么叫恋爱脑卤肉饭？”有个小哥问。


    小齐立马进入状态：


    “我告诉大家理由。有手机的拿手机拍一下，给我宣传宣传哈！”


    “教我做卤肉饭的女生，也就是我师父，她啊，从前是个恋爱脑，为了男朋友学做卤肉饭，结果……”


    这种狗血又浪漫的故事，与大理适配度很高。


    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小齐赶忙递上试吃。


    大家吃完觉得不错，或打包或在路边开吃。


    小齐的手机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款声。


    小齐正忙着做卤肉饭，忽然，赵杰扯着他的胳膊，小齐没在意。


    赵杰急了，扯着嗓子喊：


    “城管来了！”


    “什么？”小齐手一抖，卤肉汁洒出来。


    他瞅着城管来的方向，把客人的卤肉饭盛出来，着急忙慌地打包好，往客人手里一塞，“这份不要钱了……”


    赵杰左手抱电饭锅，右手抱卤肉桶，头顶塑料凳，撒腿就跑！


    小齐收拾好东西，又回头拿上折叠桌，车子都来不及骑，跟在赵杰身后跑起来。


    “赵杰，你等等我……”


    赵杰没停，他明明抱着那么多东西，脚上却像装了弹簧，越跑越远。


    “你等等我！”小齐嗓子都喊冒烟了。


    赵杰终于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小齐跟了进去。


    他弯着腰，气喘吁吁，只想骂人：


    “赵杰，你是不是背着我练过短跑？”


    赵杰面不改色，连大气都不喘，“跑得快……是生存本能。”


    小齐：“……”


    更绝的是，他怀里的卤肉桶，汤汁一滴都没洒。


    小齐虽无语，却不得不佩服。


    回到民宿，老徐跟赵杰迎面撞上，冷哼一声，没理他。


    大伙在民宿里玩桌游，小齐把被城管追的事，绘声绘色地告诉大家。


    “赵杰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齐刚说完，就见小韩双臂环胸瞪着他。


    他连忙把横幅往赵杰身上塞。


    小韩伸手，小齐不给，把横幅往身后藏。


    小韩一把夺过来，展开一看——


    “恋爱脑卤肉饭？”


    小韩脸腾地红了，拿起横幅卷追打小齐。


    “你还真敢叫这名字？丢死人了！”


    许辛夷看到小齐被打，忍不住笑了。


    陈屿桉回来时，屋内闹哄哄的，他摘下银白色的摩托手套，说：


    “我回来时，遇到金花嬢嬢，她说她今天陪桂年嬢嬢摆摊。”


    “卖什么吃的？在哪卖？”许辛夷追问。


    “卖本土小吃，应该在村口的小吃街上。”


    大家说好了，傍晚去支持桂年嬢嬢。


    老徐见人都在，便把泡好的油柑露拿出来，给大家品尝。


    “这是什么？”


    许辛夷好奇地尝了一口，冷藏后，有种发酵的酸甜味。


    老徐笑道：“本地人都叫它滇橄榄，也叫油柑。”


    “夏天那会，很多嬢嬢摆摊卖，果子吃时微苦，稍后却有回甘。我不爱吃果子，就给泡成油柑露了。”


    子川尝了一口，五官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