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辛夷还躺在床上，她将蓝莓放在桌子上，眉头紧锁，“睡了一下午，还不够？懒懒散散的，没一点上进心。就你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总监的。”


    许辛夷坐在床边，视线落在蓝莓筐上，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让吴雅君怒火更盛，“说了多少次，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整天含胸驼背，一点气质没有！还有你这衣服，你自己照照镜子，这好看吗？”


    许辛夷面无表情地放空，她忽然想起她跟韩逊在一起时，总是他拿主意，而她永远是乖巧顺从的。


    房产过户那天，她厌恶他哪怕分手，依旧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像她现在，厌恶这个永远指责她的母亲一样。


    耳边传来吴雅君依旧严厉的声音，“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高考是，谈恋爱也是。眼看着要结婚了，你却在这时候被人家甩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我就不明白了，你比别人差在哪，怎么连一个男人都留不住？”


    许辛夷站起身，径直打开门。


    吴雅君追着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你两句你就摆脸色？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妈！”


    许辛夷重重关上门，走出房间。


    金花嬢嬢正站在树荫处，端着盆喂鸡，许辛夷推门进去时，她还愣了一下。


    “辛夷，你怎么来了？”


    许辛夷扯起嘴角，“我来看看鸡，上次做手术的鸡，好了吗？”


    “好了，早好了！屿桉挺厉害，他做完手术后，鸡下蛋就不卡了。”


    许辛夷认出那只鸡，它比前几天瘦了一圈。


    “故意让她吃瘦点，不然鸡蛋大，就容易卡。”


    金花嬢嬢笑着说：“这鸡该感谢你和屿桉，不然，它早就被我炖了。你俩，真是做了一件好事。”


    金花嬢嬢喂完鸡，便拿起草帽戴上。


    “去地里？”


    金花嬢嬢点头，“我去摘点黄瓜。”


    “这季节有黄瓜？”许辛夷来过很多次，不记得金花嬢嬢的地里种了黄瓜。


    “你傻，没看见，”金花嬢嬢笑着说，“我呀，在鸡圈边上搭了个棚子，一年四季都有黄瓜吃。我这黄瓜虽然是大棚种植的，但没用过化肥农药，你们城里人就喜欢吃这种的。走！我摘给你尝尝。”


    许辛夷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那我要多吃几根。”


    “尽管吃，我这黄瓜管够！”


    俩人摘了黄瓜后，就着井水洗了一水，便坐在田边的木桩上，吃了起来。


    黄瓜清甜，水分很足，像许辛夷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怎么样？”金花嬢嬢期待地问。


    “好吃。”许辛夷咬出清脆的声响，“特别有黄瓜味。”


    金花嬢嬢看她吃东西就高兴，“我那还种了西红柿，下个月才能熟。我买苗时，人家跟我说，这西红柿还有个洋名，叫普罗旺斯。”


    许辛夷摇头晃脑地咬着黄瓜，“听名字就好吃。”


    “是吧？等熟了，我第一个就摘给你。蘸点白糖，可好吃了。”金花嬢嬢欢喜道。


    许辛夷点头，冲她伸出手指，“拉勾！”


    “还拉勾呢？又不是小孩子。”金花嬢嬢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和她拉了勾。


    夕阳照在田垄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许辛夷鞋尖沾了泥，她抬起看了两眼，便放下脚，决定无视。


    黄瓜吃完了，许辛夷拿着黄瓜蒂，要扔到垃圾桶。


    金花嬢嬢抢过她的黄瓜蒂，往田里一扔，拉着她往回走。


    许辛夷回民宿时，吴雅君正拎着行李箱要走。


    老徐殷情道：“您就在我这住下，离辛夷近，方便照顾。”


    “不了，”吴雅君露出标准化的微笑，“我定了古城的酒店。”


    老徐干笑两声，“那我送您出去，帮您叫车。”


    “谢谢，不必了，我已经叫好车了。”


    门外停了一辆白色滴滴，吴雅君下巴微抬，无视杵在一旁的许辛夷，拎着行李箱，上了车。


    吴雅君走后，许辛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她正画着，房门忽然被什么东西扒拉出声响。


    她疑惑地打开门，引映入眼帘的是招财肥厚的肚子。


    毛茸茸的肚子贴在她脸上，许辛夷伸手摸了摸。


    随后，招财被移开，陈屿桉的脸露了出来，他低声说：


    “招财想你了。”


    许辛夷心湖微动，她垂下眼，习惯性躲避，却又在敛眸的瞬间，抬起头，坦然迎接他的注视。


    “它吃得肚大腰圆，还有心思想我？”


    陈屿桉笑着拍拍招财的肚子，“它有，刚才就是它在扒拉你的门。”


    许辛夷忍笑，“我差点信了。”


    陈屿桉盯着她松动的表情，不免露出笑意，“大家都在院子里，准备烤树棍面包。”


    许辛夷疑惑，“树棍？”


    “就是把活好的高筋面粉隔着锡纸，裹在树棍上，”陈屿桉替她关上房门，“走吧，天冷，顺道烤烤火。”


    俩人到院子里时，程雪亭已经做好了食材，正在往棍子上缠绕。


    “辛夷姐，”小齐递了一根缠好的给她，“这给你，先不要烤，等我们一起。”


    许辛夷笑了笑，“看着不错，烤起来肯定很香。”


    “屿桉哥农场有这个，我觉得挺好的，就一比一复刻。”程雪亭说。


    程雪亭做了十根面包棍，一人两根。


    “主要是棍子不够，不然就多做点了。”


    许辛夷道：“也够吃了。”


    火烧得正旺，老徐挺可惜的，“没下酒菜，不然可以喝两杯。”


    大家将面包棍放在火上。


    许辛夷慢慢转动着面包棍，直至面包微微鼓起，表面烤出均匀的焦黄色。


    程雪亭：“辛夷姐，你的快好了。”


    许辛夷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她面露笑意，“烤脆点。”


    “太脆会干。”陈屿桉提醒。


    “是吗？”许辛夷收回棍子，吹了吹热气，撕了一块放在嘴里，“外皮脆，里面软，还有葡萄干，好吃哎，雪亭！”


    程雪亭也去撕面包，却被烫得嗷嗷叫。


    小齐吐槽：“你是不是傻？你又没有辛夷姐的铁砂掌。”


    陈屿桉：“她贴了创可贴。”


    面包烤完，其他人收拾着炭火，陈屿桉却拿了碘伏和棉签，来给许辛夷换创可贴。


    “我自己来就行。”许辛夷说。


    “你自己不方便。”


    陈屿桉将她手指上的创可贴都撕掉。


    棕色的碘伏涂在她指肚，像一片小小的湖。


    他吹着湖泊轻轻荡漾，像是要早日风干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早上八点多, 吴雅君给许辛夷打了电话，说是有话跟她说。


    许辛夷到指定地点跟她汇合，俩人疾步走了很久, 吴雅君一直没开口, 只留许辛夷无奈跟在她身后，慢慢在洱海廊道上踱行。


    将近中午，许辛夷被晒得睁不开眼。


    吴雅君忽而脚步一顿。


    许辛夷如临大敌, 立刻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怕被她挑出刺来。


    “许辛夷。”吴雅君起了个调。


    “嗯。”


    吴雅君气不打一出来，她转身看着这个哪哪都不合心意的女儿, 皱眉道：


    “昨晚，我跟你爸商量过, 我们一致认为, 大理不适合你。你这年纪应该把结婚提上日程, 回到大城市, 找一个条件好, 有能力的老公。留在这里，只会虚度光阴。”


    许辛夷不说话, 吴雅君继续说：


    “我们决定给你在杭州付个首付，买一套房。你回去好好上班, 还房贷。”


    见许辛夷无动于衷, 她开始加码：


    “当然了，你要是表现好，我们也可以提前帮你还完全部贷款，这取决于你的态度。”


    许辛夷想说，她没有态度。


    每个月都要还的房贷，是吴雅君套在她脖子上的绳索。


    “我不要房子, ”许辛夷说，“首付我也不要，我自己可以。”


    吴雅君脸色变了，“你拿什么可以？你连工作都不要了，你拿什么还贷款？”


    “我能养活自己。”


    “靠什么？在大理种地？”她指着一侧的洱海，像嫌弃女儿一样，“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


    洱海的风很大，许辛夷像一颗被吹弯腰的树，慢慢挺直树干。


    吴雅君仿佛觉得她没救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此次大理之行，对吴雅君而言是极其失败的。


    她说服不了女儿，便匆匆买了下午四点的飞机回去。


    许辛夷送她去机场，到了行李托运处，吴雅君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不甘心道：


    “许辛夷，你会后悔的！”


    行李箱在地面砸出刺耳的声音，吴雅君把行李箱放到称重履带上，还不忘回头：


    “等你亏得血本无归，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