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样不打招呼就进姐姐的房间不好,但若打了招呼,姐姐也未必会让他进。
江婉刚要批评他,听了这话却也说不出口了,“是的,过几日男学也要招学生了,你要好好准备,宫学里夫子对男学生严厉的多,入学考试也不是谁都能过的。”
陆放眼中的光芒暗了下来,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江婉一边同他说着话,一边拿了火折子将火烛点上了,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陆放连忙上前接过火折子,“姐姐,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可以了,何必自己动手?”
江婉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眼前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陆放长高了不少,这才一天没见,想想又觉得荒谬。
哪有人长得这样快的?
“你上午的功课做完了没?等会儿哥哥可是要去查的,别到时候受了惩罚,哭鼻子。”
江婉站起身来,“我之前说给你做衣裳,可是尺寸还没有量,回头让你碧珠姐姐给你量一量。”
陆放有些不满江婉将他当做小孩子,可是看了看自己才刚到姐姐肩膀的身高,他只好低下头保持沉默。
他决定了,他要好好吃饭,长高高!
江婉见他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以为他受教了,于是便老怀安慰地说道:“好了,这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要练习剑术,不可怠慢了。”
陆放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只得依依不舍地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云鸢将浴房布置好了,江婉便进去沐浴更衣。
因着在宴会上吃的有些多,又油腻得很,江婉便没让人传晚膳,只是寻了本书,仔细研读,一时倒也清净。
碧珠这边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给这小淘气鬼做了个窝,安顿了它,便准备去小姐那听吩咐了。
才走到花园的拐弯处,便被人捂了嘴,拖到假山后,只听那人吩咐道:“告诉你家小姐,卫公子急病发热,恐怕不太好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家小姐过去看看,定会将她安全送回。”
碧珠气得跳脚,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点点头,那人见她不再挣扎,便放了手。
碧珠一得自由,便冷冷地看了那蒙面人一眼,笑魇如花,那人一时间有些怔愣,随即便感觉到脚上刺痛。
“你这登徒浪子,传个话也不会好好传,今天是姑奶奶我心情好,才不同你计较。”
“再说了,你家公子急病,同我家小姐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地过来找,是怕外人嚼舌根子没有谈资笑料吗?”
碧珠嫌弃无比地看了那蒙面人一眼,又没忍住讽刺了一句,“瞅瞅你那黑面,比包公更胜一筹,也不知道你是怎样觍着脸出门的!”
觍着脸出门的蒙面人:………
碧珠虽然气愤对方无礼,但事关卫公子,又见小姐之前对卫公子那样上心,也只有匆匆地回去报信了。
江婉听到这消息,手里上好的官窑茶盏也摔碎了一地,她面色苍白,有些六神无主,上辈子,卫庭燎一直都是安安稳稳无病无灾的,仅有的灾祸,也全是她带给他的。
如今她已经忍着离他远远的了,怎么还是重病发热了?天花疫病开始的时候,也是发热的,莫不是……
江婉不敢深想,她强迫自己理智一些,朝着云鸢说道:“云鸢,你做事稳妥,今晚,我恐怕回不来了,你记得,夜晚时便穿我的衣服睡在我床上,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云鸢有些震惊,小姐一夜不归,实在是于理不合,“小姐,您大可派个人去照顾,可这样去了一夜不归,夫人若知道了,恐怕要大发雷霆。”
江婉垂下头,“我已经欠他许多,即便这条命给了他,也是应当,如今不过是去他病榻前照顾,你不必担心,我会赶在天亮之前回来。”
碧珠很是了解小姐的性子,她连忙说道:“小姐,我让马车夫悄悄备下马车,你放心吧。”
云鸢见小姐不为所动,只好妥协,她与小姐一同长大,小姐做事从来不会太过,她相信小姐。
江婉也没收拾,直接抄了离后门最近的一条道路,又让碧珠悄悄请了后街的孙大夫。
孙大夫早早就睡下了,听到有人叫门,那声音分外熟悉,便知道是江小姐身边的人来请他,一时间也不敢耽搁,只有草草穿了衣服,提了药箱便与碧珠一同去了。
江婉心急如焚,等来了孙大夫,也来不及多说,只请对方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江婉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孙大夫跑一趟,“孙大夫,你在我府中做府医,今日之事,还要劳烦你守口如瓶,我们是去给卫公子看病。”
孙大夫一把年纪,行医几十年,<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的事情,早就看透,因此也明白多做事少说话的道理,连连点头,也不多问。
这路上夜色沉沉,江婉的心也阴沉沉的,她望着远处的星点灯火,只有默念着,卫庭燎平安无事。
第15章 照料
卫庭燎这一病病得厉害,高热不止,汤药来来回回喂了三碗,也不见起色。
江婉望着他发红的脸色,心里针扎了一样难受,她忍住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却是徒劳。
孙仲见卫庭燎一直高烧不退,道了一声:“奇怪,卫公子不过普通体热,为何服了药仍旧高烧不止?”
江婉回首,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装着急切,“孙大夫,你确定只是普通高热?不是其他病症。”
江婉害怕,这高热,是因为天花疫病引起的,如果真是疫病……
她不敢再想。
孙仲听了江婉的话,若有所思,“病人的确是普通发热,他并没有其他病症,也可能是平日忧思过甚,遇上这病一块儿爆发了也未可知。”
江婉有些烦躁,她耐不住性子,“大夫只要说,怎样才能治好他?”
孙仲看了眼江婉的脸色,有些莫名害怕。
殊不知,上一辈子江婉的脾气,比之现在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旁的办法了,若用酒擦拭身子,或许烧退得快些。”
孙仲黔驴技穷,也实在说不上来卫公子的身子为何还没有好转,只好说了个常用的法子。
江婉看着孙仲便很是头疼,治不好卫庭燎,在这杵着也是白瞎,于是只能忍住怒气,“孙大夫也累了,不如让长戈带你去旁边的屋子安顿一下,若是明日他还没好,那你就不必回江家了。”
孙仲:………为何他觉得有一股杀气飘忽而过。
孙仲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医者不信鬼神,可他这时也祈祷神灵让卫公子好转,否则,他的饭碗要砸啊。
长戈很是同情孙仲,连忙为孙仲引路,说道:“孙大夫请跟我来。”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江婉心神疲惫,她吩咐碧珠道:“你去问问长戈,让他找些酒来。”
碧珠应了声是,退了出去,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江婉望着床上满面通红,不省人事的人,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我……我都已经离你远远的了,怎么你还会遭受病痛,”江婉抽了抽鼻子,“可见,可见你还是要我护着的。”
“既然这样,我从今往后便不再随着你的心意了,我会护着你,若……若你有了妻子,或者能护着你的人,我便不会再烦你了。”
“所以,你快些好起来,才能娶妻生子,摆脱我,要不然,你讨厌的人就要一直在这烦扰你了。”
卫庭燎只觉得耳边有蚊子嗡嗡作响,眼睛沉得睁不开,还有女子哭泣的声音。
除了婉婉,还有谁这样爱哭?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呢喃道:“婉婉。”
江婉见他出声,喜出望外,“你说什么?”
卫庭燎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江婉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她只好用手帕将他额头上的汗擦掉,还没动手,便被抓了手腕。
卫庭燎睁开眼睛,凤眸里波光潋滟,目光迷离,江婉恐慌他醒了要赶她走,下一秒却听对方说道:“婉婉,坏蛋。”
江婉怔了怔。
再看时,卫庭燎已经放下她的手,脸上还是一片酡红,显然烧的不清。
江婉用手抚上他的眉毛,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嗯,我是坏蛋。”
长戈趴在门外偷听,听到这一句,真真是跌掉了下巴,忍不住笑出猪叫。
啧啧啧,他真是小看了公子了,原来娶不到媳妇,是公子深藏不露!
碧珠好不容易去那黑黢黢的地窖娶了酒来,远远地便看见某人身子倾斜,十分妖娆地趴在门上,那不忍直视的模样,一看就是为了偷听。
碧珠呵呵一笑,悄悄地走到长戈身边,轻声问道:“你在干嘛?”
长戈正听得入神,不耐烦地说道:“没看见我在听墙角吗?”
耳边没了声音。
长戈脑子转过圈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见是碧珠,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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