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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和江括相视而笑,瞧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心里乐开了花。


    临近午时,左邻右舍便都知道,永安侯府里出了一个状元郎,还摆了流水宴,这流水宴来者不拒,即便是城中的乞儿来了,也是奉为上宾,没有丝毫怠慢,由此一来,众人更是欢心了。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江婉被卫庭燎安置在羡仙阁上,她从上头看着为首的他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人群中不断有姑娘朝着他扔鲜花。


    江婉虽然瞧不见卫庭燎被扔花朵时冷着的脸,却能想像他此时无可奈何的模样,朱唇一抿,忍不住带出了一抹笑意。


    碧珠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傻小姐笑了,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姑爷被旁的姑娘扔了花,你怎么还笑了?”


    江婉并未答话,专注地瞧着街上的场景,揶揄地说道:“我笑,是在想等他回府要不要让他跪搓衣板。”


    碧珠一听,也忍不住捂了嘴笑。


    唐秩得了探花,他的马儿稍稍落后卫庭燎几步,瞧着万千少女的鲜花全都朝着状元扔去,忍不住笑道:“庭燎兄这魅力无人能挡,都说自古以来探花最俊俏,可今日我瞧着,姑娘们还是喜欢状元多些。”


    卫庭燎不动声色,他扭头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唐兄,唐夫人来了。”


    只见唐秩立刻变了脸色,脑袋陀螺一样扭了一个圈,急切地问道:“夫人在哪儿呢?”


    卫庭燎唇角升起一抹笑意,拍马朝着前面去了。


    唐秩再回头,便只看见前头的马屁股对着自己,他便知道是庭燎兄在取笑他,自己也是羞愧了几分,也拍马赶了上去。


    这一届的榜眼是个沉默寡言的举子,他一路上听着另外两个人说话,并不言语。


    游街至中途,便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来,那人一身青绿色衣衫,头戴儒巾,他面色愤慨,不顾一切地要拦住卫庭燎的马,旁边的百姓不明所以,纷纷让开一条道,等着看后续。


    来者正是陈冲,他靠着祖父从前的旧友,打探出来会试的前三甲中有他,他自认为殿试时的策论也不差,可为何榜上无名?


    这个卫庭燎不过今年刚来的书院,前几年人影也没见到半个,旁人多年寒窗苦读都未取得功名,偏生他一个半路出家的轻松得了状元,说出去谁信?


    他打听过了,这个卫庭燎不过是个穷举子,借住在永安侯府,分明就是一个吃软饭的!一定是永安侯江括暗中帮他舞弊了,否则他怎么能得到状元的名号?


    嫉妒冲昏了头脑,陈冲满以为自己得知了真相,他拦下马,仰头望着卫庭燎,大义凛然地问道:“卫庭燎,你入赘永安侯府,借着永安侯的势力获得状元之名,你也有资格游街?!”


    卫庭燎居高临下,他面色不变,只是问了一句:“你是谁?你又如何知道,我凭着永安侯府的名头做了这个状元?”


    陈冲冷然一笑,说道:“我乃是陈首辅的亲孙子,你入赘侯府,本就是众所周知,如今做下此种有违公道的事,还有脸面乘着红马游街吗?”


    卫庭燎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陈冲上辈子是成了探花,可后来却因为结党营私被革职查办。


    这个人极其自负,自作聪明,又太过容易动怒,实在不足为虑。


    卫庭燎并未下马,他冷笑着说道:“殿试的策题是由陛下临时所出,就算是监考官也不知策题内容,众所周知,永安侯是武官,且常年不在京城,你说永安侯借势让我做了状元,是在公开质疑陛下徇私舞弊,不顾王法吗?若如此,不如去京兆尹那敲登闻鼓,若有冤情,上达天听,定还你一个公道,何必在此多绕口舌?”


    一旁的百姓听懂了这番话,也纷纷怀疑起来,议论道:“大梁开设科举这么多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若是真有舞弊,这陈冲为何不前去京兆尹敲登闻鼓呢?可见这人也没把握,怕出了事自己兜不住。”


    陈冲恶狠狠地瞥了一眼那说话的百姓,说道:“我是陈首辅的孙子,我所说还能有假不成?”


    好好的一场状元游街闹成现在这副模样,众说纷纭,也不知谁真谁假。


    唐秩同陈冲也算点头之交,见他胡搅蛮缠,十分反感,不由得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陈兄,你同我们一起科考,应当明白,你说出这话有多么诛心,殿试由陛下亲自主持,策题谁都不知,即便你是陈首辅的孙子,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旁人。”


    陈冲面上越大难堪,周遭瞧热闹的百姓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纷纷朝他砸东西,说着:“这人真是恶毒,污蔑别人舞弊又拿不出证据,让敲登闻鼓也不敢,还什么陈首辅的孙子,真是丢脸!”


    事情传到陈家老首辅的耳朵里,他气得摔了拐杖,几欲出门将这不孝子孙领回家,却因为腿脚蹒跚,不能出门,便派了家丁过去寻。


    技不如人,不反思自己的不足之处,反而盯着别人看,无凭无据就想指责人家舞弊,他陈家到了这一步,真是山穷水尽了!


    后生教成这般模样,他也无颜面见陈家的列祖列宗了。


    陈冲这厢失了脸面,心里越发记恨卫庭燎,只想着,若有朝一日自己做了官,一定要将他狠狠踩在脚底下。


    同是白鹿书院出来的学生,举止行为却差了这样多,顾山长接到陈家老首辅的致歉信,也只能叹气了。


    陈冲性子执拗,谁的话都入不了他的耳朵,只勉强听老首辅两句话,陈首辅带回家教导,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


    昌旭帝在金榜出来时便又宣内阁几位次辅进宫,几位次辅起初都吹胡子瞪眼,死活不同意让一个那么年轻的后生坐上首辅之位,昌旭帝言明,首辅的决策需要四位次辅中的两位同意才可执行,这才让几位大臣应下来。


    交代完了这些事情,昌旭帝便已经疲惫不堪,他盯着御书房里的画像许久,良久才说道:“德敏,挑个日子让纯妃出宫吧,她喜欢哪里,便去哪里,多备些金银与她。”


    德敏公公一脸不忍,他还没开口说话,便见帝王朝他摇了摇手,“你下去吧,德敏,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德敏只得退出了内殿。


    陛下和纯妃这一段孽缘,总算是有了结果。


    昌旭帝直直地躺在龙榻上,目光迷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却带着笑,实在忍不住了,他便用手捂住了口鼻,鲜血不断地涌出来,明黄的被褥逐渐变得暗红。


    他努力睁开双眼,却是徒劳,眼前的一切逐渐虚化,慢慢地,慢慢地,他看见一个女子朝他走来。


    那女子一身白衣,头上戴着花环,笑容真挚恬淡,她将手中的花束捧给他,“琅琊的山水秀丽,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昌旭帝面上虚无的笑逐渐凝固,他的目光穿过横梁,不知落在何方。


    常欢,琅琊的山水的确秀丽,没让我失望,没让我后悔,可是,我最后悔的一桩事,便是当初没能先卫鸩一步娶你。


    过了许久,德敏在殿外禀告,“陛下,纯妃娘娘离宫了。”


    檐下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殿里却久久无人响应,德敏心有预感,慌张推门进去。


    第66章 驾崩


    德光五十八年,昌旭帝崩,享年六十七岁,膝下三子,由三皇子元放继位,辅国大臣设新科状元卫庭燎,次辅四人,大皇子元弈封安王,二皇子元灼封誉王,国丧后归封地。


    后宫女眷妃嫔有子嗣的可留宫,无子嗣的迁往热河行宫,或另行出宫,出入自由。


    昌旭帝遗诏中言国人切莫哀思过甚,原本大梁历代帝王驾崩全国皆要守丧半年,不得举行婚嫁礼仪,不得举办酒宴晚会,但昌旭帝遗诏中只需守丧一月,虽不符合祖制,可众人只能照办。


    昌旭帝在殿试廷对时曾问卫庭燎有何求,他直视淡淡说道:“只求岁月静好,人常圆满。”


    昌旭帝便替他和江婉下了一道赐婚圣旨。


    廷对后,昌旭帝又问他:“庭燎,你可恨我?”


    卫庭燎并未言语,他目光冷漠,便已经说明了一切,“即便谣言四起,我也已经查明,当年我父亲卫鸩却是因为大战中伤了身体,与陛下没有关系。可是当年陛下强迫我母亲入宫,却是不争的事实,这笔账,我一直记在心头。”


    昌旭帝听着这话,心里却安稳了一些,若庭燎恨他,他尚且能解脱几分,“既然如此,朕赔你一条性命,你答应朕,好好辅佐放儿,直到他亲政,可好?”


    卫庭燎一愣,他没想到一代帝王竟然如此看轻自己的性命,如此不惧生死,“父亲教我,身为臣子,便要忠心为国,我一直记在心中,卫家的男儿从来便将保家卫国放在心上,就算没有陛下的这条命,我依旧会用心辅佐,可是陛下,即便你赔了一条命来,我的母亲再也活不过来了,又有何用呢?”


    昌旭帝苍白着脸色说道:“你母亲没有死,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只等着你殿试结束便与你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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