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断断续续显示了五分钟。


    祁之昂靠在二楼阳台抽烟，刚从家宴脱身，他本以为是简单的家庭聚餐，不曾想旁系的亲戚也到场。


    席间充斥着各色“长辈”对他的夸赞，还有不少自以为阅历深广的堂叔为他的未来好心铺路。


    祁之昂懒于应付，十句应两句，最后干脆沉默不言。


    耐性耗尽后，他看到了微信的弹窗。


    这个私人号码很少人知道，点进新联系人列表，波斯猫的头像蹦出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备注框里写着：【宋知意。】


    祁之昂颇感意外，毕竟上次演唱会，宋知意觉察到了江池宴对他们两人私下见面非常不愉快，今天也在避嫌，怎么又加他微信了。


    他没有立刻通过，翻到江池宴的聊天框。


    那条视频仍未得到回复。


    宋知意公式化的消息逗乐了他，祁之昂反复看了两遍，每个字都透露着“我不是很想和你联系，但我别无他法”、“为了不让男朋友生气，我只好用这样的关系以表亲疏”的意思。


    哦，那他也要配合，不留存罪证。


    祁之昂锋利的眉眼像坚冰化开，透露着一股烦闷消解后懒洋洋的气息。


    于是，宋知意收到了这样一条回复。


    Ang：【微信说不清楚，见一面吧】


    一阵寒风吹过，枯叶随风翻卷，宋知意盯着消息，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拉扯着他们逾越界线。


    但她无法抗拒，甚至在此时此刻，这种力量被危机感巧妙掩饰。


    宋知意担心妈妈会看到论坛里的帖子，更担心她会又一次打乱做好的寒假计划，强迫自己立刻回家。


    她不作他想，很快地回复：【好的。】


    -


    来学校的路上，祁之昂便找到学校论坛的管理者，将帖子暂时封禁掉。


    也许发帖人并不知晓论坛的视频发布时，需要勾选“允许转载”的选项，否则该视频只能在原帖里进行播放。


    这场恶作剧在他看来，低端又招笑。如果不是始作俑者太愚蠢，那一定是有所顾忌。


    造型夸张的跑车震响着嗡鸣声停在校门口的空地处，来往路人纷纷侧目观赏。


    宋知意还在翘首等待熟悉的宾利车抵达，身后快速闪烁的车灯令她短暂投去视线。


    目光所及之处，祁之昂俊朗的容颜被晦暗光影笼罩，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线条，秀挺的鼻梁骨格外惹人注目。


    今晚的做派似乎才符合大众眼中对祁之昂的刻板印象，跑车奇异的线条感勾勒出浮华色泽，像蛰伏在暗色中的猎豹，匍匐在地等待猎物靠近。


    车前闪烁的大灯，好似具象化了车主人的目光，形成无形张开的猎网，将女孩纤细的身影团团笼罩。


    宋知意有点想笑，她的“裸照”还高飘在论坛里，倘若光明正大上了他的车，岂不是又给那群善于编故事的校友提供新鲜素材？


    宋知意垂下头，默默编辑消息：【不敢上，大学路路口等你。】


    发完，她果断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祁之昂：“……”


    第一次被女人无情晾在原地，滋味很新奇。


    他轻笑了声，踩着油门缓慢移动在车道上，发动机的声响低哑嗡鸣，猛兽突然变成乖顺的小猫，叫嚣着被迫拴上绳索的不满。


    路口的绿化丛中残留着欢度元旦残留的跨年彩带，给萧索的背景布增添了亮色。


    晚上气温低，宋知意特意回宿舍换了羽绒服。黑色调，脖子上绕了圈灰色的毛绒围巾，衬得脸愈发素白小巧。


    她拉开车门，俯身跟祁之昂道了句“晚上好”。


    祁之昂目视前方，没回应。


    宋知意规矩地系上安全带，跑车的底盘很低，坐下去如陷云团。


    她小心翼翼瞥了眼沉着脸色的男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车内一片安静，街景变化投射入里的霓虹点缀在祁之昂的侧脸上。他戴着蓝牙耳机，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


    短暂的等待过后，宋知意识趣不再追问。她捏着安全带，身体有些抗拒这样的急速行驶，下坡时骤然袭来的失重感令她脸色微白。


    须臾，祁之昂递过来他的手机。


    “我只给他发过视频存档。”


    宋知意的目光顺着他冷白色的手腕往右移动，最后定格在屏幕显示的聊天对话框上，联系人的备注是：【吃盐。】


    五个小时前发过去的视频，至今未有回复。


    宋知意眸光暗下，思及中途给他打去电话，江池宴的口吻好似无事发生，还惬意与她调情。


    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还是懒得处理这种小事？


    宋知意胸口闷堵，低声说：“知道了。”


    祁之昂收回手机，随意扔在旁边。他把车停在临时停泊点，长指微屈轻叩动着方向盘。


    窗外是首都商业区的繁华地段，即便已是深夜，车道上依旧穿梭着川流不息的来往车辆。


    祁之昂升起了车顶。


    光线肆无忌惮描摹着他精致的五官轮廓。


    宋知意盯着灯光照耀下的人，双目生出干涩的不适感，以至于有种落泪的冲动，但她努力压了回去。


    祁之昂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酒店，声音沉冽不辨情绪：“要去吗？江池宴住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心跳 “还以为…你是想我了？”


    林立在钢铁森林中的金属灰色高楼，似铺开一层繁华的幕布，吸引无数星子点缀其上。蜿蜒在高楼墙体上的霓虹线条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宋知意目光低垂，她知道江池宴不常住在学校，却未曾打探过他的具体地址。


    情侣做到他们这份上，属实罕见极了。


    但宋知意固执地想抓住些什么，她不想那么快放手。


    “过去吧。”宋知意垂下头去，很快恢复了平静，“总归要解决，不如早点告诉他。”


    祁之昂没有意见，重新驱动车子驶向君澜酒店。


    穿过爬满蔷薇枯枝的铁艺拱门，眼前豁然开阔的花园一侧临时泊开的豪车形成一道嚣张恣意的风景线。


    保安处在对进入的车辆做详细登记，却在看见祁之昂那张冷矜的脸时，恭谨起身相迎，一路小跑跟至大堂前。


    宋知意猜测，这家酒店应是祁氏家族下的资产之一。她尽量缩小存在感，下车后默默离祁之昂远一些走。


    酒店的大堂设计得富丽堂皇，天顶挑高富态，灰白色石漆做主基调的大理石地板，有效削减了老钱风惯有的土俗与铜臭气。


    双盏壁灯一直延伸到电梯厢门前。


    大堂经理引路至此，祁之昂将其遣走：“不需要跟上来。”


    经理颔首退下，却在转身时多瞧了眼他身边的女孩。


    室内的供暖充足，宋知意进门后便敞开了羽绒服，露出里面收身设计的针织衫，小V领口贴着女孩白皙的脖颈线条，有抹红色隐缀其间，约莫是护身符之类的玉石首饰。


    她太瘦了，站在祁之昂身边，很容易被忽略掉存在感。


    宋知意也生出了同样的感想。


    进入电梯，厢体镜墙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她在女生群体中不算矮，穿鞋168的身高却刚到男人肩膀的高度。


    许是刚出席了隆重场合，祁之昂身上笔挺的西装款的毛呢大衣衬得他肩线落拓。


    “在看什么？”


    四目相撞，宋知意眼底流露出一抹被抓包的羞窘。


    祁之昂看起来仍平静淡漠。


    她实话实说道：“在看你比我高多少。”


    原本平视前方的男人，忽然恶趣味地扭过头来，发现无法平视，于是慢慢地低垂下了他那高贵的脑袋。用居高临下的俯视方式，让她看清两人的差距。


    祁之昂漫不经心地问：“有结果了么？”


    宋知意：“……”


    两人并排站着，之间还远隔了一道能塞下两个人的宽阔缝隙。


    忽然，祁之昂后退一步，又往右走，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后。


    颀长的身影倏尔倾落，如细密的网将人笼罩住。


    宋知意脊背微僵，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距离拉近后，微苦的木质香调萦绕在四周，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祁之昂微微俯身，声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这么看，是不是就直观了？”


    镜墙里，他们的身影亲昵相叠在一起，男人冷白的下巴轻蹭过宋知意的发顶，宽阔的上半身只需展臂便能把她轻易环抱住。


    心跳失去原有的频率，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宋知意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也是在这一秒，祁之昂真切感知到宋知意有多瘦。


    怪不得会被人欺负。


    他眯起眼，视线掠过她纤细的脖颈，很像经常把玩的香烟，有种一掐就断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