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芸挠了挠头，“嗯，家长大概想锻炼孩子们的Social能力？”


    宋知意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前台的接待室陆续被家长们占据，宋知意不负责接待，就站在一边帮忙核对名单。她抬眸，目光静静梭巡在人群里，她发现从旁观的角度，能观察到很多细节。


    比如阶级差异不仅体现在衣着上，还有谈吐，以及居高临下的神情。


    有些珠光宝气的家长，一进门便用尖锐的审视眼光将她打量一番。


    “这就是教学的老师吗？”贵妇人的眼神近乎剖析，最后得出一句结论，“看着不太有经验的样子，成年了吗？”


    芸姐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们舞室的老师都是各大名校的专业生，您放心。”


    宋知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端详。


    她微微低头，漫不经心看着学员名单，暗暗赞叹这一代小孩的名字太像小说主角了。


    忽然间，一只修长的手跃入视野。骨节微屈，冷白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唤回宋知意的思绪。


    而后，一道沉冽熟悉的声音落下，“是在这里签到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小孩 “意意，听话。”


    舞蹈室的装潢老派正经，浑然一色的原木风格，木地板放大了嘈杂的脚步声，但男人的声线干净清朗，显得尤为悦耳。


    祁之昂惯常穿灰黑色调的衣服，休闲款的冲锋夹克比上次见他多了几分随意疏懒，略微暗淡的白炽灯照耀下，他俊朗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又或许是此时的身份，让他看起来很特别。


    宋知意愣愣地盯着他，“祁之昂？”


    目光交汇那秒，被杂乱环境吵到烦不胜烦的男人松开了紧蹙的眉心。


    如果没记错，昨天在江池宴攒的局里，他无意间提了一嘴女友回了老家。


    本该在南城的人，如今出现在面前，祁之昂敛起外漏的诧异，微微颔首示意。


    后面还有等待签到的家长和学员，宋知意连忙递出去名单表格，静等他找到相应的栏框——徐雅苒。


    他手边那个小小的、怯怯的女孩，正一动不动盯着她。


    宋知意和她大眼瞪小眼。


    资料表上有学员的年龄信息，五岁，模样却更小，身高也比不上同龄人，白白的手抓住祁之昂的裤子，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恰好，徐俏整理完了资料出来。


    她头晕脑胀，闭着眼睛趴在宋知意肩膀上。“你先休息去，等会儿就开课了。”


    觉察到脑袋栖息的地方略微僵硬，于是睁开眼睛，这才看到了祁之昂以及他牵着的小白糯米团子。


    徐俏：“卧槽，给我干出幻觉了！这是什么漂亮的神颜组合？”


    宋知意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啦，我先带他们去教室看看。”


    她绕到台前，蹲下来，“苒苒，可以这样叫你吗？”


    小糯米团一溜烟藏到了祁之昂身后。


    她的反应很奇怪，身上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活泼淘气，反倒想把自己藏起来。


    祁之昂拉住糯米团的手，有些强硬地把她拉回原来的位置。


    “苒苒，喊‘小意老师好’。”他跟小孩说话时，刻意放柔了语调，尾音压得轻轻的，有种缱绻的意味。


    宋知意脸颊发热，第一次被人喊老师，还是从祁之昂嘴巴里说出来的。


    她注意到小女孩的表情很抗拒，撅着嘴巴嘟囔：“舅舅，我要回家……”


    祁之昂耐着性子说：“忘记早上答应妈妈什么了？”


    徐雅苒不讲话了。


    她尝试着迈开小短腿，鼓起勇气走到宋知意面前，软乎乎地喊了句：“小意老师。”


    宋知意回以热情的微笑，“苒苒真可爱。”


    那边，带着一波学员进入舞蹈室的简芸出来了。


    “意意，你班上人齐了，我先给你领进去哦。”


    宋知意点头，“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因为是第一次课，算是半公开课，许多家长会旁听。


    宋知意望着屋外翘首以待的家长们，手指微微攥紧。


    祁之昂漫不经心笑着，“小意老师，别紧张。”


    若说上一句是在教导外甥女，那这句明晃晃是他故意为之，掺杂着调笑意味，不紧不慢欣赏着她的局促。


    宋知意觑了他一眼，“你要在这里旁听吗？”


    徐雅苒的情况需要家人陪同，但他的堂姐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才把他这个闲人喊来。祁之昂原本就要留下旁听，可对上女孩清凌凌的眸光，顽劣的心思压制不住。


    他眉梢轻佻，沉声道：“不如让阿宴来旁听？”


    宋知意不设防地愣住。


    前天，江池宴询问过她买了几号的车票，她谎称是今天的……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宋知意双手合十请求道：“拜托，你别跟他讲。”


    祁之昂玩笑点到为止，笑容淡了淡，“你们之间的事，我没兴趣。”


    有他这句话，宋知意松了口气。


    但她为什么选择瞒着江池宴，祁之昂依稀还是好奇。不过，追问小情侣隐私这件事，他没做过，如何不显刻意地问出口，他暂时没想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知意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


    宋知意从懂事那天起，就被妈妈以及老师们灌输“你是一个天生的舞者”的思想，于是她的童年被封禁在狭窄的练习室里，那根平衡木被她沾染汗水的掌心摸索出陈旧的斑痕。


    幼儿的肢体很软，刚开始练舞蹈并不感到辛苦。


    对宋知意来说，甚至称得上是轻而易举，直到身体开始成长，关节成熟，她渐渐发现无法轻易完成某些基本功。


    妈妈会严苛地监督她每个动作，即便出现一丝丝不完美，都会要求她重新来过。


    撑不开的筋骨被硬生生撕扯开，那种疼痛大概只有舞蹈生才能感同身受。


    望着这群对芭蕾感到新鲜的孩子们，宋知意百感交集，她们之中很大部分会在成长的道路上放弃这项爱好，坚持下来的那些也会逐渐忘记此刻的热忱和期待，将舞蹈视作任务而非享受。


    但宋知意希望，她们关于此时的记忆是美好而温馨的。


    “好，大家都很棒！”她计时五分钟，发现许多孩子都能互相结伴完成压腰的任务，只有徐雅苒坐在原地，她呆呆地望着大家结成伙伴，却没有表露出对朋友的渴望。


    宋知意走过去，温声问：“旁边的同学也是一个人，为什么不主动跟她结成伙伴呢？”


    徐雅苒摇头，“我不要。”


    宋知意没有强求，耐心地说：“那老师帮你可以吗？”


    谁知徐雅苒盯了她片刻，眼眶突然红了，骤然爆发出哭声，立刻吸引了其他学院的注意。


    宋知意手足无措，“苒苒，是不舒服吗，告诉老师好不好？”


    但沟通起不到任何效果，外面的家长也望过来。


    宋知意尽量安抚着孩子的情绪，可处于崩溃状态的女孩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哭声渐近嘶哑，她短暂停顿了秒。


    “苒苒？”


    宋知意拿出纸巾，想帮她擦干净眼泪，谁知女孩突然张开嘴巴，狠狠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五岁已经换了乳牙，尖锐的牙齿没入皮肤，刺痛袭来，宋知意低低嘶了声。


    但她没有抽回手，反而通过这样的接触，感受到女孩的情绪有平稳的态势。


    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也不会。”


    宋知意专心处理着眼前的困境。


    没有注意到那群家长柔软的眼神。


    “这老师虽然年轻，但很有爱心，孩子交给她我还是很放心的。”


    “你看，都咬出血了，肯定很疼！”她们低声议论着，“是谁家的孩子？这一看就是心理出现问题了，不去医院来这学跳舞，稀奇。”


    祁之昂从休息椅上站起来，逼近一米九的身高掩落一片暗影，黑压迫感十足。


    长腿迈开向室内，黑眸垂落，虚虚睨了她们一眼，不需多言便表明身份


    徐雅苒的位置靠着门，他蹲下来，木质香失去了微苦的涩意，只留下柔暖的后调。


    “苒苒，松开嘴巴。”


    祁之昂的出现令徐雅苒的情绪回归正常，慢慢松开嘴巴，红着眼圈躲进了男人的怀里。


    宋知意的小半个手臂陷入麻木状态。


    她肌肤太嫩，轻微一动，受到拉扯的皮肤便渗出血渍。


    祁之昂微蹙眉，一手抱起女孩，起身的同时，轻拉起宋知意未受伤的那侧手腕，“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正撞上闻讯赶来的简芸。


    “哎呀，你先去处理伤口，这边交给我。”她通情达理，表示课堂意外不影响薪资，“别担心，那群家长蛮佩服你的。”


    后一句，简芸几乎是贴到宋知意耳边偷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