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看小咪想干什么。


    尹如游将猫爪放在免洗湿巾上，扭身抬头看站在他身后的俞灼。


    “喵。”


    快给我擦擦。


    他现在身上还有林繁的味道。


    他不想舔毛。


    俞灼眉尾微挑，蹲下身抽出湿巾，“你还是只有洁癖的小猫呢？”


    俞灼猜它在外面待太久，不喜欢外面的气息。


    可转念一想，昨天小咪走丢回来也没这样啊。


    不知道小咪怎么想的，俞灼干脆就不想了，拿着湿巾仔仔细细将小咪擦了个遍。


    擦到屁股的时候，猫卷起尾巴挡住了。


    俞灼捏着它的尾巴毛拉开，下一秒尾巴又重新挡上来。


    俞灼抬头看小咪躲闪的眼睛，“不擦了？”


    “喵。”


    嗯，这样就可以了……


    小猫翻了个身挣脱俞灼的双手。


    俞灼摸着下巴看小猫离开的背影，上次她检查小猫的性别，小猫立刻躲到沙发底下。


    她跟在小咪屁股后面，“你是不是害羞了？”


    猫听到这话陡然加快了步子，没理她。


    在俞灼追着问第二遍的时候，猫紧急一跃，跳进面前的纸箱里。


    猫挤在箱子里团成一颗黑球，头朝下，只露出后背和后脑勺。


    俞灼故技重施，朝它后脑勺吹气。


    猫的后背和后脑勺被她吹出好几个小坑。


    但这次，无论俞灼怎么吹，小猫也不抬头了。


    天气阴了一下午，晚上才下起濛濛的毛毛雨。


    边拾玉选的餐厅比中午那家餐厅平价多了，俞灼看着菜单暗暗松了口气。


    她心里默默开始算计起最近的花销。


    花销大头基本都在小咪身上。


    俞灼十五岁的时候姥姥去世，她家条件一般，没留下什么遗产。


    俞灼无依无靠，所幸成绩很好，大头花销全由学校负责。


    后来考上警校，俞灼常年专业第一，每年都有助学金奖学金。


    她没有特别为钱苦恼过，但因为自己孤身一人，平时还是会节省着花，攒下了一笔钱。


    可来赤新星工作后，光是房租就交了大半，现在又养猫。


    俞灼对着菜单叹气，得努力赚钱了。


    边拾玉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菜单上，“叹什么气，我要一份炙烤牛排，你呢？”


    俞灼刚想说和她一样，看过炙烤牛排的金额后还是换了价格低些的菜品。


    边拾玉想起什么，“哦对了，这里的特调果酒不错，来两杯吧？”


    俞灼不太喜欢酒的味道，不过果酒应该甜甜的，没关系。


    她点头同意。


    -


    尹如游窝在靠窗的软椅上，看着外面的细雨，眼皮开始打架。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尹如游被急促的敲玻璃声吵醒。


    猫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抬高头，右脸的毛睡扁了一半。


    前腿伸长，打了个哈欠。


    “笃笃”


    小淳站在高楼凸起的地方，看里面的猫完全没注意到他，又敲了两下窗户。


    他刚执行完一个小任务，正好在这附近，就想来看看尹如游说的家是什么样。


    隔着窗户飞了一圈，确认家里只有一只猫，小淳才敲窗户叫醒他。


    指节都敲痛了才醒。


    猫从软椅跳到窗户边，直起身子打开窗户锁。


    小淳推开窗户。


    一人一猫对视。


    小淳嘴角绷直不让自己笑出来，他指向猫的右脸，“你的脸。”


    猫左脸的毛蓬蓬的，很圆润，右脸的毛扁下去了。


    一半圆脸一半瓜子脸。


    猫侧身从玻璃反光里照了下自己，不顾面前人的笑声，状似若无其事地抬起爪子推推自己的右脸，让毛重新蓬松。


    尹如游整理完毛发，小淳还在扒着窗户笑。


    “喵。”


    干嘛。


    小淳正了正神色，虽然听不懂，但也能大概猜到尹如游的意思。


    “没什么事，路过呗，看看你家什么样。”小淳的视线在室内扫过。


    还挺温馨的，家里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他撑起身子，“我能进去吗？”


    小淳嘴上这么问着，身体已经准备进来了。


    猫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雨天的水汽，抬起爪子摁在他的手上。


    “喵。”


    不行。


    拒绝意味明显，虽然尹如游现在只是一只柔弱的小猫，小淳也没有硬闯。


    细雨轻轻落在他的头发和后背上，小淳身上蒙着一层水汽。


    “研究所一直在找你，最近扩大搜索范围了。你藏好吧。”


    小淳转了下眼睛，“不过他们也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


    他神秘一笑，“只有我知道。”


    尹如游看着小淳，什么意思？


    猫爪搭在小淳手腕上的通讯环。


    小淳调出键盘让猫打字。


    等了半天才打出一个完整的疑问句。


    “你不记得了？是我把你从研究所偷出来的。”


    小淳才不想那么多，尹如游都变成一只猫了，放他走怎么了？


    看见猫趴在软椅上悠哉地睡觉，小淳是羡慕的。


    可细想一下，又没有那么羡慕了。


    尹如游变成猫的原因是实验失败了。


    尹如游因为体质太强，和兽人基因十分契合，所以研究所自然把他当最佳实验体。


    一有点什么破研究先往他身上弄。


    尹如游人生中有一半时间都在实验期和昏迷中。


    雨逐渐变大，小淳离开了。


    猫关上窗户跳回软椅，爪子抓了两下布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团起来。


    闻见小淳身上的血腥味，他越来越不想回去了。


    看着自己的尾巴尖，尹如游想，做一只猫也挺好的。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听着雨打在玻璃上越来越急促，猫又睡着了。


    -


    “小咪，姐姐到楼下了，马上到家……”


    俞灼的声音从宠物电话里毫无征兆地响起。


    尹如游跳下软椅，走到宠物电话旁边，之前俞灼回家不会提前说。


    今天怎么了？而且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


    没一会儿，猫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跑到玄关蹲着。


    识别虹膜的电子音响起，猫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猫往前走，用屁股对着回家的人。


    等了一会儿，尹如游没听到俞灼像往常一样回家就叫小咪，他回头看。


    猫慢慢挪过去，越靠近她，酒精味越浓。


    俞灼坐在地上，缓慢地脱掉自己的鞋。


    她现在很清醒。


    嗯，很清醒。


    就是身体有点软，能坐着就不站着。


    猫蹲在半米开外的距离，俞灼身体一扭，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向前爬。


    俞灼艰难地喘着气，“小咪，姐姐回来了……”


    猫看见她这个样子，弓起身子，喵喵着逃跑了。


    俞灼在地上爬着追猫，一人一猫在家里转着圈地跑。


    俞灼看准猫的后腿，伸手一抓，把猫拖过来。


    抱着猫，她翻个身干脆躺在地上。


    猫压在胸口，俞灼呼吸更困难了，她眯着眼看天花板，“好累……”


    她现在四肢软软的，头也晕乎乎的。


    猫一直挣扎，俞灼卡着猫的胳肢窝，将猫的耳朵放在嘴边，张嘴咬了一下。


    鼻尖蹭着猫的侧脸。


    “小咪，你身上好香啊。”


    “怎么这么香啊，难道咪的口水是爆米花味？”


    猫本来四脚朝天，被俞灼翻过来，被迫踩在她的胸口上。


    俞灼抬起它一只前爪。


    看着猫粉粉的肉垫，俞灼被萌得牙痒痒，张嘴咬了一下，又连亲了好几口。


    亲着亲着，俞灼动作越来越缓慢，她鼻子一酸。


    眼泪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流进鬓角的头发里。


    俞灼放开猫，咧着嘴开始哭，“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她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昨天积压的情绪现在才释放。


    尹如游看着躺在地上情绪失控的人，他不断后退远离。


    他见过眼泪，那些人的眼泪源于恐惧、求饶、悔恨。


    俞灼的眼泪源于什么，他不知道。


    他想逃。


    只想逃。


    俞灼站在卧室床边，摸到被子下的一团凸起。


    她掀起一条缝，人钻进去。


    微弱的一点光顺着被子边缘的缝隙散进来。


    俞灼的鼻尖红红的，还泛着水光的杏眼盯着黑乎乎的一团小咪。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你躲在被子里干什么？”


    猫没出声，很安静。


    残余在眼眶的眼泪溢出来，俞灼抓着小咪的爪子给自己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