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如游的通讯手环在俞灼的指尖转圈。


    尹如游是个成年人，她也不必太过担心，也许过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尹如游的房间还是原样，手环也没带……说不定就在附近。


    想到这，俞灼站起来走到阳台，扒着阳台杆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照着窄窄的人行道，楼下有人在散步，是对中年夫妻。


    俞灼回身躺在床上，开始大叹气。


    “唉唉唉唉……”


    他那么爱哭，这次哭了没？


    俞灼趴在床上，伸手去拿摆在床头的石塑小黑猫。她翻个身举起小黑猫，皱眉，“也不听人解释……”


    夜晚的江边全是情侣，周围全是嬉笑打闹的声音，尹如游一个人坐在公共长椅上发呆。


    俞灼为什么骗他？为什么瞒着他？


    不是说对扶椿年只是朋友的喜欢吗？


    明明喜欢扶椿年，明明都和扶椿年在一起了，明明都见家长了……


    他还是因为俞灼没挂断电话才知道的。


    现在已经夏末了，凉凉的夜风拂过尹如游通红的鼻尖和红润干燥的嘴唇，他眼前漫上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俞灼也不找他……


    尹如游嘴一撇，眼泪哗啦啦成串掉下来，他抬手抹掉眼泪，同时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嗯？”他一怔，也顾不上哭了，低头摸遍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没有手环。


    尹如游这才想起他把手环丢在俞灼的床上了。


    他吸吸鼻子，呆呆看着波澜的江面。


    -


    赤新星创世区中心圈，方见殊坐在办公室内，看着手里的照片。


    场景是在一个商场，照片里的重点在一个黑衣男人的背影上，旁边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地上滩着少量血迹。


    方见殊扯了下嘴角，隔着镜片，视线从照片转移到秦容身上。


    “之前三个月都找不到，骂你一顿，一天就找到了。我是应该夸你，”她停顿，然后抄起旁边的笔筒砸过去，声音瞬间拔高，“还是再骂你一顿！”


    秦容脖子一缩，本能地躲开了。


    见他躲开，方见殊没有为难，坐下来，她声音恢复平常，“把人带回去。”


    “是，是。”秦容连忙点头，逃出方见殊的办公室。


    -


    俞灼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她睡着了，阳台门一直开着，风更凉了。


    “叮咚——”门铃声持续响着。


    俞灼从床上坐起来，她一边看时间一边去开门。


    凌晨三点。


    俞灼拉开家门，“你怎么现在才……”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对面三张陌生面孔，不对……有一张面孔有点眼熟，但她暂时想不起来。


    不等俞灼反应，站在中间穿着正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掏出一张名片，笑着递给她。


    “你好，我们来找人。”


    俞灼被动地接过名片。海科研究所副所长，季景阁。


    俞灼眉间一动，星网上关于兽人的搜索界面她看了无数遍，里面不少是海科研究所的新闻。


    俞灼的心空了一拍。


    “方便进去聊吗？”季景阁语气缓慢，循循善诱。


    季景阁走进俞灼家，小淳和千星跟她在身后。季景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家里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千星搬过一张椅子放在季景阁身后，她坐下。


    “你们要找什么人？”俞灼身体绷着，神态警惕。


    小淳和千星站在季景阁身后，小淳偷偷拉过一张空椅子，缓缓坐下。


    屁股还没碰到椅子，千星皱眉看他，“咳。”


    小淳站起，头瞥向没人看到的一边撅嘴，他不想一直站着嘛。


    小淳垂下眼睛，也不知道尹如游收到他的消息没。


    “别那么紧张，坐下聊。”季景阁示意俞灼放松点。


    俞灼没有犹豫，拉过椅子坐下，等对面说话。


    “我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要找的是你三个月前捡的那只黑猫。”季景阁眼神沉静。


    方见殊因为大选开始，命令他们尽快找到尹如游，整个研究所都动员了，所幸没白费，有人在星网上看到前几天发生的商场伤人事件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几张照片，还是背影，他们又开始全网搜索视频。


    视频里是尹如游的声音。


    俞灼是公职人员，很好查，他们又连带着查到了俞灼的各平台社交账号。


    其中她的星网账号里在三个月前出现了一只黑猫，现在已经停更了。


    黑猫的体型目测和尹如游最后的实验数据相差无几——体长46.6cm的不明生命体。


    “我家里没有黑猫。”俞灼如实回答。


    季景阁轻笑一声，“一定要我说得很清楚吗？这只黑猫后来变成了一个男人。你知道他的名字吗？他叫尹如游，是我们研究所的实验人员。”


    她身体往后仰，靠着椅背，抬手动动手指。千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季景阁将文件递给俞灼。这是一份临时伪造的文件，但上面的签字和印章都是真实的。


    那它就是真的。


    “俞小姐，你不用太防备。海科集团你肯定是知道的，海科名下的研究所一直在研究兽人相关的项目，想必你也看过那些新闻。而且兽人项目和政府有正当合约。”


    俞灼接过文件。


    《关于已灭绝兽人基因联合研究项目合作协议》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提出自己的疑问，“可你们前不久的新闻说还在提取基因阶段。”


    季景阁不以为然，神态轻松，“这很正常吧，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公之于众，不过政府是知道的。”


    俞灼也能明白，她低头打开那份协议。


    甲方：星球生物资源管理局。


    乙方：海科集团。


    协议是真的。


    “所以你现在同意我们带走尹如游吗？”


    俞灼垂眼看着手上的白纸黑字，她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你们应该去问他本人。”


    “你同意就够了。俞小姐，这里面有一千万，就当这段时间的补偿费，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俞灼摇头，“我不要钱。”


    这钱，于理不能收，于情……更不能收。


    其实这一千万就是封口费，俞灼拒绝，季景阁也没有执意再给，毕竟如果她想说的话，早就说出去了。


    “所以，他现在在哪？”


    俞灼摇头，“我不知道。”


    ……


    四个人沉默地待在客厅，一直到天亮。


    小淳坐在椅子上，也不管千星一直瞪他。她自己想站就站，干嘛也不让他坐？一直站着累死了。


    而且季景阁都没说什么，小淳瞄向副所长，她眼皮低垂，手指缓慢且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小淳低头抠手，他唇角隐秘地勾起。尹如游一夜没回来，肯定是收到他的消息顺利跑路了！


    早上八点半，季景阁看了眼时间，“俞小姐今天应该要工作吧？你放心去吧，我们只是在这等着，他回来之后我们会通知你的。”


    俞灼也不在意他们对自己的情况好像很了解，都找到家里了，肯定把她查了个遍。


    她想拒绝，但季景阁话说得全面。


    俞灼拉开门，她迟疑地回头，“我还能再见到尹如游吗？”


    熬了通宵，季景阁却不见疲惫，她不带一丝犹豫地点头。


    “当然。”


    关门声响起，季景阁笑容消失。


    当然不能。


    而且，要不是因为俞灼是警察，她早就被毁尸灭迹了。


    她眼神冷冷瞥向一边的小淳，“谁允许你坐下了？没规矩。”


    小淳身子一抖，赶紧站起来，老老实实挺直身体。


    千星看着小淳，她幸灾乐祸地做了个鬼脸，被说了吧？活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尹如游在沉星江江边坐了一夜, 此时的江面被一层薄薄的雾覆盖，对面的高楼隐在青灰色的天光里。


    天色渐渐亮了一些，天边泛起淡淡的橘色。


    “我和日出都要拍到啊。”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女人倚着栏杆歪头看镜头。


    “知道了。”男人光是声音就带着不耐烦。


    女人好像没听到他的不耐烦似的, 接连摆了几个姿势。


    “我看一下。”她小跑向对面的男人。


    女人皱眉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什么啊, 日出都曝光了……重拍吧。”


    “我不拍了，我饿了，要吃早饭。”男人转身就要走。


    “你怎么这么不耐烦啊？好不容易撞上一次日出，让你给我拍张照片很难吗？要么曝光, 要么把我都拍畸形了。”


    “你就长那个样子啊……我没本事把你拍得跟天仙一样，不然你换个男朋友吧，分手。”


    “你说什么？”


    尹如游眼睛红肿，因此卧蚕很明显, 他眯着眼睛看那对吵架的情侣。尹如游不在意他们为什么吵架，思绪发散。